第191章 三道防线
“沈帅，依末将之见，各军还是立刻压上吧。”
蒋忠忧心道：“万一我家少爷……不，是元帅那边压力太大，快扛不住时也好及时策应。”
其他人闻言都点点头，在他们看来，萧凡安危，至关重要。
然而，沈苍生却格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传令，三日内，我军据守不出，三日后，再相机行事。”
望着满脸不解的众将，沈苍生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道：“诸位别忘了，元帅定下的战略意图是什么。”
“是一口吞掉二十万羌军，让他们有来无回！”
“若我军现在便倾巢而出，起初羌军不会管我们，可当他们在见识过地雷群的威力后会如何？”
“到那时，他们会发现攻克剑门关的难度，比他们料想中要高得多，付出的代价更重。”
“若草原援军不到，甚至他们都无可能攻克剑门关。”
说着，又用毛笔在地图上陡然划出一条回弧线：“他们定会立刻掉头，反攻我军主力。”
“而我军主力已不足三万，那时羌军主力至少还有七八万，还都是一群陷入绝境，临死反扑的困兽！”
“双方一旦展开野战，结局可想而知。”
众将默然，都知道沈苍生说的有道理，也都是经之前推演过的，可如今事到临头还是难免揪心。
“那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元帅濒临陷阱？”蒋忠还有些不甘问。
“对！”
“眼下，只能等。”
沈苍生狠狠点头，语气森然：“一直等到羌军主力深陷剑门关那边的泥潭，彻底无法自拔时，方可出军！”
“此事已定，亦是元帅临走时的交代，不必再议！”
“期间，无我将领，擅自率兵出关者，斩！”
“喏！”
众将走后，沈苍生一直紧绷着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又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但愿草原的援军，不会来得太快吧。”
“元帅，保重……”
与此同时，羌军大营。
此刻已十营九空，只剩下洪自成麾下的四千人和完颜天鸣留下的五千伤弱残兵，一片萧瑟。
帐中，洪自成拎着一坛酒，在地图前边看边饮，眼底有悲戚，阴郁之色闪烁。
少顷，一名副将进来，拱手道：“将军，我军是否要构建防御工事吗？”
“防御工事？呵……”
洪自成自嘲一笑，冷声道：“仅凭临时现挖的一些深沟，堑壕，拒马桩，焉能抵御萧家军兵锋？”
“两日……”
“就凭咱这几块料，怕是连两个时辰都挡不住啊……”
副将闻言，也不由得苦笑一声，低声道：“聊胜于无，能多挡一会是一会儿吧。”
“然后呢？”
洪自成突然问：“就算多挡几个时辰，最后还不是要全军覆没？”
“哈达，本将问你，你可想活？”
副将被问得一愣，在完颜天鸣下达帅令的那一刻，他和刀斧营的所有人就知道是被当炮灰了。
活？
真没想过，能得个全尸就算赚了。
但洪自成既然会这么说，显然是有其他想法。
当即也不多问，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和全营将士原都是奴籍，逢将军看得起选我等入军，这才脱了奴籍。”
“将军对全营弟兄的大恩，我等无以为报，只要不投敌叛国，将军怎么说，我等便怎么做！”
“好！”
“去将殿下留的那五千人的统兵将军叫进来，本帅有事相商。”
“喏！”
很快，一个身披将军甲的中年大步进来，对洪自成并没多少恭敬，只是随意拱了下手。
洪自成也没多余客套，指着地图直入主题：“特穆尔将军，我意，弃守营地。”
“今夜全军开拔，从这里绕进苍脊山脉，那条密道我知道，可顺其直插临江道，你觉得如何？”
“什么？！”
特穆尔大惊，薄怒道：“此策在出征前便议过，已被军部所否，洪将军何出此言？”
“一来山势过险，即便是那条密道也无法容大军通行；二来，即便能成功插进临江道，也是一支孤军，定会被衍军关门打狗！”
“况且元帅对我等已有明令，要我等钉死在这里阻击萧家军。”
“洪将军这等危险想法，和阵前抗命无异，可万万要不得。”
听他一通侃侃而谈，洪自成脸上尽是冷笑。
“留在此处，必死无疑。”
“将军难道就不想活？”
特穆尔当即挺起胸脯，凛然道：“为国捐躯，乃我大羌勇士的无上荣耀！有何惧哉！”
“末将只想为殿下攻克剑门关，歼灭萧凡拖尽可能久的时间。”
“一切，为了大羌！”
话音刚落，洪自成便向站在特穆尔身后的哈达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哈达胯间的战刀陡然出鞘！
“噌！”
刀光一闪，头颅飞起。
洪自成狞笑一声，伸手攥住垂在那颗头颅后面的小辫，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着的一抹热切，咧着嘴暗忖：“想死还不简单，老子成全你！”
“至于什么狗屁的为了大羌？哼！”
“大羌是你们的，跟老子何干？！”
旋即大步走出营帐，把所有人召来后，看着他手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众人都一片哗然。
“安静！”
洪自成大吼道：“特穆尔墨守成规，视你等性命如草芥，本将斩他不为别的！”
“只为给兄弟们谋条生路，为能带着你们立不世之功！”
“愿意活命，立功，直取临江道的，就跟老子走！”
“若侥幸功成，大汗以违抗帅令之罪责罚下来，老子一人担着！和兄弟们无关！”
“想继续留在这儿当炮灰，或是去向梁王殿下告状的，老子也不拦着，一句话，去留随意！”
不得不说，洪自成在煽动人心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否则也做不了狂澜军之主，更掀不起席卷衍国的一场轩然大波。
刀斧营的四千人自不必说，立刻齐齐跪下宣誓表态。
那五千伤弱残兵见状，迟疑片刻后也都跪倒一片：“我等愿遵将军号令，唯将军马首是瞻！”
“好！”
“今日入夜，动身进山！”
“喏！”
洪自成眼中精光闪烁，还夹杂着一抹偏执的疯狂。
“萧凡，你害我至此，老子这次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把你的基本盘搅和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听说你还有个小娇妻就在望州城，老子定要好生品一品那小娘皮的滋味儿……”
……
一日后。
剑门关外的一侧高地上，甘辽正在布置伏兵，见萧凡过来后忙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方才斥候来报，羌军距此已不足三十里，布置得如何了？”
甘辽自信笑道：“按元帅您之前的吩咐，三道防线皆已布置妥当。”
“第一道防线，为两侧山地外的地雷阵，已将五百颗地雷尽数埋入地下，待羌军深入后才会被触发。”
“第二道防线，便是这两侧山地天险，每一侧各安排了一千五百人，剑门关内的箭矢，滚石也都已运来。”
“第三道剑门关防线，关外箭楼已派足人手，城头上诸多防御军械也已齐备。”
闻罢，萧凡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再派一百精锐，向剑门关后方五十里范围内探查敌情。”
“若遇援兵，速速回禀。”
“喏！”
又过了几个时辰，羌军主力已来到一片开阔地前。
苏赫策马来到完颜天鸣身边，眉头紧锁：“殿下，过了这片开阔地就会进入峡间窄道。”
“那里即便最宽的地方，也仅容十余骑并行通过，萧家军精锐定已在两侧高地布下伏兵，就等着咱往里钻了。”
“那是自然。”
“那条峡谷本殿见过，全长二里，令全军举盾，最精锐的三万精骑在前方开道，全速冲过去吧。”
苏赫暗叹一声，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想冲过前方那条峡谷，只得用命填了。
“喏。”
“全军听令！冲锋！”
“哒哒哒！”
喊杀声夹裹着马嘶声骤然暴起，大地为之颤动。
而就在前锋精骑即将冲过这片开拓地时，一道微不可闻的“嘎吱！”声，悄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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