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第五天闯关考核
周然那两根粗短的手指在台灯底下晃动，影子投在白墙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抖动。
“十连关，全封闭模拟。”
周然拉过旁边的圆木凳坐下，压低嗓子道：
“听说全是从全军危重症案例库里扒出来的极端模型，颌面部烧伤并喉头水肿、颈椎爆裂合并气管撕裂、还有什么小颌畸形混杂呕吐物窒息……往届最高纪录也就撑到第七关，第八关直接全军覆没。”
林渊看着书桌上的气道指南，合上书页。
“既然是考核，规则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公平个屁啊！”
周然拍了一下大腿，脸颊上的肥肉直颤：
“陈昊他导师就是军总出来的，他上个月肯定接触过类似的高仿真生理模具。我们这些地方三甲来的，平时能在急诊捞着几次纤维支气管镜引导就不错了，哪见过那种变态玩意儿？”
林渊没有接话，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嗡——
屏幕上亮起沈小柠的头像。
周然识趣地站起身，揉了揉肚皮：“我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瓶红牛提提神，你先忙。”
门锁重新合上。
林渊滑开接听键，顺手将手机放在耳边。
话筒里传出长长的一道叹气声，紧接着是沈小柠略带疲惫、却依然带着脆生生尾音的抱怨：
“林医生，江城下大雨了，急诊红区今天送来一车高速连环追尾的伤员，我从下午三点一直踩棉花踩到现在。食堂连口热汤都没剩，我现在正蹲在护士站的更衣室里啃干面包呢。”
林渊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帝都的天空干冷而漆黑，玻璃上结着淡淡的白霜。
“后腹膜血肿的病人多吗？”林渊问。
“多！有两个骨盆骨折的，血压掉得厉害，张主任带人上台填塞止血，忙得脚打后脑勺。”
沈小柠在电话那头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刚才听刘护士长说，这种多发伤只要进了ICU，十个有八个救不回来，内环境全崩了。听得我心里直发慌，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怎么碰上这种重伤还是像撞大运一样。”
林渊靠在椅背上，语速平稳，声音通过电流缓缓流淌过去：
“不是撞大运。骨盆和股骨粉碎的时候，骨髓腔里的无机磷会涌入循环，把游离的钙离子锁死。”
沈小柠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啊？钙离子不是骨头里的吗？怎么还会被锁死？”
林渊拿起手边的圆珠笔，在废草稿纸上轻轻画着圈：
“大量输血带有枸橼酸，双重压制下，心脏的兴奋收缩偶联会断开，凝血因子也没办法被激活。所以看起来是器官衰竭，其实最开始推倒大厦的，只是一颗被所有人忽略的小螺丝钉。”
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
过了好几秒，沈小柠吸了吸鼻子，有些恍然地小声说道：
“所以……你今天在帝都，就是找出了这颗螺丝钉？”
“嗯，找出来了。”林渊答道。
听筒里传来塑料包装袋被揉成一团的脆响，接着是沈小柠由衷的感叹，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江城特有的软糯调子：
“林渊，能发现别人都发现不了的细节，从死人堆里抠出那么一点点生机……这就是你努力的方向呀。”
林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努力的方向。
窗外干燥的冷风拍打在窗框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早点回去休息，别总啃凉面包，微波炉热一下。”林渊开口。
“知道啦林大医生！等你回来必须请我吃大餐，我要吃江滩那家老鸭煲，整整一只！”
沈小柠挂断了电话。
寝室内恢复了宁静。
林渊坐在台灯下，心念微动，深蓝色的系统操作界面浮现在视线右下角。
【当前宿主核心属性概览】：
【外科基础操作：98】
【内科诊断学：95】
【急诊综合理论：34】
【技能模块：气管插管术（高阶）：89点】
【当前结存感恩值：361点】
插管术卡在89点已经有些日子，普通急诊抢救中的常规插管，提供的经验反馈已经极其微弱。
想要迈过90点这道代表着国级专家的门槛，必须面对最极端、最反人类的呼吸道死局。
林渊闭上双眼，调动起升级后的真实之眼，在识海中将《急危重症困难气道建立指南》中列出的上百种病理变异，一帧一帧地导入模拟推演当中。
这一推，便直接到了后半夜。
……
周一清晨，七点四十分。
培训基地北区的气道高级模拟中心大门紧闭。
门外的走廊里，五十名来自全国各大医院的急救中坚排成两列，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压顶的黑云。
陈昊站在第一列的最前方，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眼眶下方虽然有些乌青，但神态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傲，手里紧紧捏着一块无菌棉球。
咔嗒。
厚重的防辐射铅门从内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高分子硅胶、机油以及消毒水味道的干燥气流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十张金属解剖台呈一字长蛇阵排开，每一张台上都固定着一具身躯连通着海量传感线缆的“高仿真生理模拟人”。
最深处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位身形消瘦、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者身上穿着没有军衔的深绿色作训服，外罩一件洗得发硬的白大褂，身板挺拔如标枪。
解放军总医院急危重症中心首席专家，孙顾北。
孙顾北没有看花名册，甚至没有多看人群一眼，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十台机器。
“规矩助教都给你们透了底吧？”
老人的声音干硬，带着金属撞击般的冷意：
“常规考核那是给医学院本科生准备的。在我这里，不搞打分制，只搞淘汰制。”
孙顾北踱步走到第一张操作台前，伸手拍了拍硅胶模拟人的胸膛：
“十连关，十个案例。全部来源于全军近二十年战创伤与灾害医学实录。”
“每人每关限时两分钟。两分钟内未能成功建立有效机械通气通道，或者模具气道黏膜压力传感器报警超过阈值三次，立刻出局，考核成绩直接记零分，当场收拾铺盖回原单位。”
话音落地，走廊上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数倍。
有两名资历稍浅的主治医师，喉头忍不住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全场五十人，原单位里哪一个不是科室里的顶梁柱？
在这里只要卡在一关，两分钟内卷铺盖走人，档案上直接留下一个零分，回单位等于彻底断送晋升副高的希望！
孙顾北眼神冷酷地刮过全场：
“别觉得苛刻。真正的急诊窒息，留给你们的窗口时间连两分钟都没有。大脑缺氧六分钟就是脑死亡，你们慢一秒，病人就少一分活路。”
“后面三关，是临床发生率低于万分之五的极端畸形并发症。这十二届培训班，能闯过第八关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站在队伍最末排的林渊神色沉静。
他的视线在大厅内的十台模拟设备上逐一扫过。
高仿真的气动连杆、力反馈阻尼阀、声带水肿充气泵……
每一个模具的机械传动结构，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要先摸清这套军工级模具的黏膜传感器阻抗，还有气阀充气时的机械回馈手感。”林渊心中做出了决断。
前几个出场的人，必定会成为摸清模具力学特性的试金石。
排在越后面，能收集到的机械形变数据就越完整。
讲台旁，助教抱出一个密封的金属摇号箱，伸手在里面剧烈晃动了几下。
哗啦啦的号码牌碰撞声刺耳地回荡在大厅里。
“现在开始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助教高声宣布，伸手探入箱口，摸出两枚金属圆牌，当众翻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首轮第一号，是来自华西的张卫东。
而当助教翻开另一枚压在底部的尾轮号牌时，整个大厅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
银色的金属牌面上，刻着一个工整的数字：
【49号】。
而在大屏幕对应的电子名单上，第四十九号那一栏赫然亮起两个清晰的黑体大字：
林渊。
压轴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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