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闲言碎语
自打春花嫂也加入“上工”的行列，榕树村的日子便越来越好了。
傍晚时分，当郑月芽、奶奶和春花嫂三人推着小车回到村口时，迎接她们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切的目光。
如今，郑月芽的小车里，粮食和布匹反而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村里人见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给孩子们买的、会发光的弹力球，给婶子们带的、香气扑鼻的雪花膏，还有给曹大山他们这些汉子准备的、据说喝一口就能解乏的“神仙快乐水”。
“芽芽！奶奶！春花嫂！你们回来啦！”
小豆子第一个冲上来。
“春花嫂，你今天唱戏累不累？”一个半大的小子满眼崇拜地看着春花嫂。
春花嫂的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红晕，不再是以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笑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大包用油纸裹着的糖块，“不累，心里高兴，就不觉得累。来，大家分着吃，这是主家那边卖的点心，甜得很。”
孩子们一阵欢呼，连大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如今的嫂花嫂，是整个榕树村的骄傲。
郑家小院里，饭菜早已备好。
分完了带回来的东西，郑月芽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春花嫂手里。
“嫂子，这是茹姐给你这个月结的工钱，这钱得等到那边去花，但是你先留着吧。”
春花嫂接过，道谢，决定到时候多买一点东西回来。
院子里一派其乐融融。
然而，角落里，却有几句压低的声音的议论。
“还是春花嫂有福气，会唱戏就是不一样。你看她现在，穿得好，吃得好，动动嘴皮子就把钱挣了。”说话的是村里一个姓刘的婶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人酸溜溜地接话，“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一天到晚不是下地就是做针线，挣的工分，还不够人家一个零头。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要我说，芽芽也真是偏心。都是一个村的，怎么就只带春花嫂一个人过去享福？咱们也能干活啊，端茶倒水，扫地洗衣，总有能干的吧？”
“嘘！你小点声！让芽芽听见！”
那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郑月芽的耳朵里。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她辛辛苦苦，冒着天大的风险，才让大家过上了安稳日子。
她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满足于现状，充满了感激。却没想到，这才几天好光景，人心就开始变了。
晚饭后，郑月芽帮着奶奶收拾碗筷，一直沉默不语。
“心里堵得慌？”郑奶奶将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转过身，看着孙女。
“奶，我是不是做错了？”郑月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迷茫，“我只是想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点……”
“你没错。”郑奶奶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错的是人心，是贪念。你忘了奶奶跟你说过的升米恩，斗米仇了？”
“以前，给他们一碗糙米粥，他们能给你磕头。现在，你让他们顿顿吃上了白米饭，他们就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春花的好日子，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心里的不甘和嫉妒。”
郑月芽垂下头，闷声道，“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把春花嫂再叫回来，大家一起过苦日子吧？”
“傻丫头。”郑奶奶被她气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好日子要过，但得让他们明白，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凭什么你能过，他不能过。”
“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当个什么都往回背的大家长了。”郑奶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得当个掌柜的。掌柜的，就得有掌柜的规矩。”
郑月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二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清点手工艺品，而是将全村所有能主事的人，都叫到了郑家小院。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立个新规矩。”
郑月芽开门见山，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知道，有人心里不平衡，觉得我偏心，只带春花嫂一个人去‘主家’那边过好日子。”
被她目光扫到的刘婶等人，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郑月芽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春花嫂能过去，不是因为我偏心，是因为她有她独一份的本事——唱戏。这本事，能给主家挣钱，她拿工钱，天经地义。”
“从今往后，我们榕树村，就是个大作坊。我，是给你们找活儿的掌柜。你们，是凭本事吃饭的伙计。”
“谁有独门的手艺，谁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好东西，好到能让主家那边的人抢着要，那我就能跟主家商量，给你一个跟春花嫂一样的机会。”
她看向曹大山，“比如曹叔，你的木工活，要是能雕出比主家那边卖的还好上十倍的摆件，我就有法子让你过去当技术大师。”
她又看向几个手巧的婶子，“你们的绣活，要是能绣出双面三异绣，让那些富太太们都抢着要，那我同样能让你们过去开刺绣班。”
“机会，我给你们摆在这儿了。路，也给你们指明了。但能不能抓住，能不能走上去，靠的不是我的偏心，是你们自己手里的真本事。”
“往后，村里的工分制度也要改。不再是简单的多劳多得。”郑月芽的声音冷了下来，“而是优胜劣汰。每个月，所有人的活计都要评比。做得最好的前三名，工分加倍，还能优先挑选我带回来的物资。做得最差的后三名，工分减半。连续三个月垫底的，取消领活资格，自己去山里挖野菜糊口吧。”
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在平静的湖面砸出了滔天巨浪。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番铁血无情的新规矩给镇住了。
“芽芽，这……这是不是太狠了点？”蔡爷爷有些于心不忍。
“蔡爷爷，不狠，大家就永远不知道疼，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郑月芽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能护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这世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是铁打的饭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776/5456679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