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曲惊鸿
茹姐的行动力，快得像一阵风。
第二天一早，客栈前那片原本用来给游客歇脚的空地上，就叮叮当当搭起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戏台。
红木栏杆，雕花背景，虽然不大，却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春花嫂，来试试这个。”
茹姐献宝似的捧来一个大盒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水袖青衣，湖蓝色的绸缎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兰花，流光溢彩。
春花嫂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冰凉丝滑的料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辈子，穿过最体面的衣裳，就是出嫁时的那身粗布红衣。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这样只有在画本子里才见过的神仙衣裳。
“茹……茹老板，这……这太贵重了。”她连连摆手，不敢去接。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跟月芽一样，叫我茹姐。”茹姐不由分说地将衣服塞进她怀里，“这是你的战袍！你值这个价！你只管好好唱，其他的，都交给我。”
郑奶奶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去吧，春花，穿上它。这是你的本事换来的，不是谁的施舍。”
春花嫂换上戏服，在宿舍里对着那面能照出全身人影的镜子，一遍遍地练习着身段和唱腔。
起初，她还有些放不开，动作僵硬，声音发颤。
郑月芽和奶奶就搬了凳子，坐在旁边陪着她。
“嫂子，你别看我们，你就当这屋里没人。”郑月芽轻声鼓励。
“春花，”郑奶奶的声音更像是一剂定心丸，“你不是在唱给别人听，你是在唱给你自己。把你心里的苦，你受的委屈，都唱出来。唱出来了，就散了。”
春花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那婉转的声腔里，便带上了一丝压抑许久的哀怨和不甘，如泣如诉，动人心弦。
茹姐没打扰她，只是用手机悄悄录下了一小段。她将这段只有背影和清唱的视频发到了景区的社交账号上，配文只有八个字：“绝代风华，遗世独立。”
视频不长，画质也普通，可那独特的古腔古韵，和那份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的悲戚感，像一根羽毛，瞬间撩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尤其是一些年长的戏曲爱好者，当他们听到那几句失传已久的小调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唱腔……怎么那么像我爷爷提过的水磨调？”
“不是像，这就是！天哪，我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博主！这人在哪儿？！”
“哎哟喂，年纪不大有这唱功，不容易啊，这得从小练习吧？”
宣传，就这么在茹姐的意料之中，又出乎她意料地火了。
三天后，春花嫂第一次正式登台。
那天不是周末，但戏台下却围满了人。有被视频吸引来的老票友，有好奇的游客，还有小南他们这些景区的同事，都伸长了脖子等着。
春花嫂站在幕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郑月芽握住她冰凉的手，“嫂子，别怕，我们都在台下看着你。”
郑奶奶给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温声道：“去吧，让他们看看，咱们榕树村的女人，是什么样的风骨。”
春花嫂重重地点了点头，提着水袖，一步步走上了那个为她而设的舞台。
锣鼓未响，丝竹未闻。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中，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那张原本平凡的脸，在精致妆容和华美戏服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古典美。
她没有立刻开唱，只是一个哀怨的眼神，一个欲语还休的转身，就将一个深闺怨妇的形象，立在了所有人面前。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她开口了，唱的是一出早已失传的《惊梦》。那声音，比在宿舍里练习时更加清亮，更加婉转，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的珍珠，圆润而剔透，带着江南烟雨的潮湿，和时光沉淀的哀愁。
台下的老票友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手指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年轻的游客们虽然听不懂唱词，却完全被那种独特的美感和氛围所吸引，一个个都举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小南和几个NPC同事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角儿”，和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春花嫂联系在一起。
一曲终了，春花嫂一个标准的收势，水袖半掩面，立在台中，仿佛一尊哀戚的玉像。
台下静默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太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昆曲啊！活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对着台上大喊：“姑娘！再来一段！再来一段《寻梦》！”
春花嫂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热情而真诚的脸，看着那些为她鼓掌、为她喝彩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上的油彩滑落。
这不是屈辱的泪，不是痛苦的泪。
这是她前半辈子所有委屈的释放，也是她后半辈子新生的开始。
她对着台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那天起，鹿儿山景区多了一道独一無二的风景线。
春花嫂成了景区的“台柱子”，她每天只唱两场，但场场爆满。
她会唱的戏文，都是些早已失传的孤本，每一出，都引得无数戏迷和文化研究者专程前来。
茹姐给她开的工资，是景区最高的。她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给村里的娃，还有照顾娃的婶子们，买了大包小包的衣裳和吃食，托郑月芽带了回去。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扶持的春花嫂了。
她靠着自己的本事，成了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春花姐。
郑月芽和奶奶看着她在台上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从容的身影，相视一笑。
她们知道，这条新的活路，走对了。
这不仅是春花嫂一个人的活路，也是整个榕树村，迈向未来的，又一个坚实的脚印。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776/5456679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