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绝唱惊鸿

春花嫂的眼神空洞，仿佛还陷在那个屈辱的过去里，她喃喃地重复着：“换个活法？”

那是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词。

“是。”郑月芽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像一束光，强硬地刺破她周身的黑暗，“一个让你能挺直腰杆，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活着的法子。”

春花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真的……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她想起自己大出血时，被背去的那个神奇所在。那里的人穿着奇怪的衣裳，用的东西也古怪，可他们救了她的命。

“有。”郑月芽重重点头，“我向你保证。”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芽芽，你真想带她过去？”郑奶奶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她还有个娃，离不开娘。”

“奶，正因为她有娃，才更要过去。”郑月芽的思路清晰无比，“留在村里，她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阴影。让她过去，她挣了钱，心里有了底气，才能真正地活过来。孩子嘛，咱们村里这么多人，蔡爷爷、曹叔，还有那些婶子们，谁家不能帮忙看顾一下？总比跟着一个心里有病、半死不活的娘要强。”

郑奶奶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对。人活着，心气儿最要紧。心气儿没了，就是行尸走肉。这事，能办。”

第二天，郑月芽就找到了茹姐。

景区办公室里，茹姐正为新节目的事焦头烂额，一见郑月芽，立刻大倒苦水。

“月芽，你可算来了，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你说，现在上哪儿去找既有真本事，又符合咱们这古风调性的演员？”

郑月芽没接她的话，只是平静地开口：“茹姐，我给您带来一个人。”

她侧过身，让出身后一直局促不安的春花嫂。

“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叫春花。”郑月芽介绍道，“她……会唱几句曲儿。”

“唱曲？”

茹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神情怯懦的女人，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将信将疑。

她看着太普通了，实在不像个会登台唱戏的。但是乍一看  ，也觉得眼熟。

“这……”她指着春花嫂，一脸震惊，“这不就是之前大出血的那个亲戚吗？”

郑月芽笑着点头，  “正是，她之前产后劳累就引发了大出血，多亏了您之前把我们送去医院，她心中感激，听说咱们这儿缺人，就想过来试试。”

“行，你让她唱两句我听听。”茹姐公事公办地说道。

春花嫂的脸瞬间白了，紧张地攥着衣角，求助似的看向郑月芽和郑奶奶。

郑奶奶朝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温声道：“春花，别怕。你不是唱给别人听，是唱给你自己听的。把你心里的苦，都唱出来。”

春花嫂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个畏畏缩缩的农妇不见了。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哀戚，仿佛瞬间化身成了戏文里的悲情女子。

她没有乐器伴奏，就那么清清亮亮地开了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那声音婉转清丽，如泣如诉，每一个转音，每一个顿挫，都充满了故事感。她唱的不是什么名段，而是一出早已失传的、在某个深宅大院里流传的闺怨小调。

茹姐根本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可那声音里的悲、怨、和一丝丝不甘，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春花嫂那空灵的歌声在回荡。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春花嫂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茹姐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春花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狂喜，“我不知道你唱的是什么，但这……这简直是天籁！春花嫂，是吧？你被录用了！”

哎呀，这曲儿唱的太妙了，一看就是中老年爱听的。

她当机立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演员合同，“这是我之前写好的合同，按照最高标准，只要你愿意来，住宿我全包，你孩子以后要上学，只要我还没倒闭，我能给他找个好的幼儿园上。”

春花嫂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茹姐，又看看郑月芽，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认可的狂喜。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春花嫂的孩子，最后商议由村里几家信得过的婶子轮流照看，曹大山和蔡爷爷更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让娃受半点委屈。

当郑月芽和奶奶带着春花嫂，再一次来到现代时，春花嫂整个人都惊讶了。

飞驰而过的铁盒子，高耸入云的阁楼，还有路人手中会发光说话的小牌子，都是她之前没能细细打量的。

认知被彻底颠覆，这样的感觉太新奇。

“这……这里……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她声音都在发颤。

“嫂子，这里没有神仙，只有靠自己双手吃饭的普通人。”郑月芽扶着她，耐心地解释，“我刚来的时候也震惊，其实，这个发亮的东西叫电灯，比油灯亮堂，还不用担心走水，跑得快的叫汽车，比马车快多了，之前你生病的时候，咱们就是开那个去的。”

祖孙俩将她安顿在客栈的员工宿舍里，就在她们隔壁，方便照应。

郑奶奶给她倒了杯热水，温和地说：“春花，你别怕。这里的东西看着古怪，但用起来都方便得很。你把它就当成一个跟咱们那儿不一样的县城，住久了，就习惯了。”

春花嫂捧着那个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搪瓷杯，看着屋子里雪白的墙壁，柔软的床铺，还有那个一按就能出水的“龙头”，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无尽的感激。

她转过身，对着郑月芽和郑奶奶，就要跪下去。

“芽芽，奶奶，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郑月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春花嫂没再坚持，只是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窗外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世界，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要好好唱戏，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她要让她的孩子，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为了她的娃，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都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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