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双面老奶
自打郑奶奶在客栈门口“上岗”后，龙门客栈的画风就变得有些奇妙。
起初，她只是个安静的说书先生，讲着荒年旧事，吸引游客驻足。
可渐渐地，景区里的年轻员工们发现，这位老太太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解忧杂货铺”。
这天午休，新来的丫鬟扮演者小莲又红着眼睛，端着饭盒凑到了奶奶跟前。
“奶奶，”她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我……我男朋友又跟我吵架了。他总说我不理解他工作辛苦，可他什么时候体谅过我一个人在这边的难处？我一提这事，他就说我作。”
周围几个年轻的NPC都竖起了耳朵，这种情感八卦，在哪儿都是硬通货。
郑奶奶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地问，“他跟你说他辛苦，是想让你心疼他，还是想让你闭嘴？”
小莲愣住了，“啊？”
“想让你心疼他的男人，说完辛苦，会抱着你说‘还好有你’。”郑奶奶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洞悉一切的清明，“想让你闭嘴的男人，说完辛苦，就会怪你不懂事。你这个，是后者。”
小莲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那我该怎么办？”
“眼泪这东西，是流给自己看的，不是流给不心疼你的人看的。没用，还掉价。”郑奶奶把一小块鱼肉夹到她碗里，“下次他再说辛苦，你就笑眯眯地告诉他，是啊，你这么辛苦，我可不能再给你添堵了，咱们都冷静冷静吧。然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他要是真在乎你，自然会回头来哄你。他要是不闻不问，那你这眼泪，不就省下了吗？”
一番话，说得小莲茅塞顿开，周围偷听的几个小姑娘也连连点头，觉得学到了。
小莲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非要塞给郑奶奶，“奶奶，谢谢您！这……这是咨询费！”
郑奶奶摆了摆手，只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块的，“老婆子就是跟你拉家常，要什么钱。这五块，就当是你请我喝杯茶了。”
自此，“郑奶奶心理诊室”的名声不胫而走。
景区里的年轻人谁心里有了疙瘩，都爱来找她说叨说叨。奶奶也不拒绝，但有个规矩，不管是谁，天大的事，她最多只收十块钱的“茶水费”。
用她的话说，“话是不要钱的，可听人说话，费老婆子的精神。这茶水钱，是给我自个儿提神的。”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越发敬重这位老人。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温和通透的老人，还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这天下午，正是景区客流高峰。
郑月芽一身“金镶玉”的利落劲装，正在客栈前的戏台上表演她的拿手好戏——耍刀。
那把道具长刀在她手中使得虎虎生风，刀光翻飞，引得周围的游客阵阵喝彩。
就在一个漂亮的收尾动作后，一个满身酒气、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忽然挤开人群，摇摇晃晃地冲上了戏台。
“小美人儿！”他咧着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抓郑月芽的胳膊，“别耍了！这破刀有什么好玩的？跟哥走，哥带你去玩点刺激的！保证比这有意思！”
郑月芽眼神一冷，侧身灵巧地避开，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位客官，请自重。我在工作中。”
“工作？”那男人嗤笑一声，不依不饶地又逼近一步，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猥琐，“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演戏的吗？开个价，哥今晚包了！”
周围的游客发出一阵骚动，几个维持秩序的景区保安立刻就要上前。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现场的喧闹。
“站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口那位一直安静坐着打盹的“说书奶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捏着针线，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很冷。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这位客官，”郑奶奶走到戏台边，仰头看着那个金链子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看您这穿金戴银的架势，想必是位体面人。怎么，是家里的夫人管得太严，还是您在外头实在没什么真能耐，非要跑到这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一个靠本事吃饭的小姑娘，来找补点男人的脸面？”
金链子男人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被这么多人盯着，酒劲都醒了大半，“你个死老太婆！胡说八道什么！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屁事。”郑奶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只是我这孙女，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她脾气不好，手上没轻没重，万一要是把你这金贵的胳膊给卸了，回头茹老板还得赔你医药费。我这老婆子，是心疼我们老板的钱。”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男人脸上轻轻一扫，语气变得愈发平淡，却也愈发让人胆寒，“她爹走得早，没人教她怎么跟人低头。我这个当奶奶的，也没教好。我们乡下人，只认一个道理——谁要断我们的活路，我们就先要了谁的命。她要是动了手，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金链子男人被她那双眼睛盯着，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而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周围的游客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和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灰溜溜地自己滚下去，还能留几分体面。”郑奶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要是非得等我孙女请你下去，那这脸，可就真捡不回来了。”
金链子男人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涨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老太太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郑奶奶才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老人。她转头看向还站在台上的郑月芽，脸上露出心疼的笑意，“芽芽，下来吧，吓着了吧？来，奶奶给你倒了安神的茶。”
郑月芽走下台，握住奶奶微凉的手，摇了摇头，“奶，我没事。”
她知道，奶奶那番话，一半是说给那个无赖听，一半，是说给这景区里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人听的。
这天之后，景区的工作人员群里，郑奶奶多了一个新的外号。
“我的妈呀！你们今天看到了吗？奶奶也太帅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我当时就在旁边，吓得我腿都软了！那气场，两米八！”
“平时看奶奶笑眯眯的，跟谁都和和气气，我还以为她就是个普通慈祥老太太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什么慈祥老太太，那简直是战斗力爆表！我宣布，以后奶奶就是我的偶像！”
小南在群里发了一句总结陈词，得到了所有人的疯狂点赞。
“你们懂什么，这叫双面老奶！对咱们，是春风化雨的心理医生；对外人，是霸气护短的灭绝师太！咱们景区，这是请来了一尊真神啊！”
自此，“双面老奶”这个又敬又畏的称呼，便在大家私底下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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