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演一出戏

曹大山他们实在放心不下，随后结伴过来商议。

“芽芽，要不……咱们真找一支商队来？”他看着郑月芽，眼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豁出这张老脸，去镇上求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舅！只要银钱给足，陪咱们演场戏，他们肯定愿意！”

“曹叔，这法子是好，可风险太大。”郑月芽摇了摇头，清醒地指出了问题，“外人嘴不牢，事后一旦说漏了嘴，我们就是欺君之罪。而且，咱们去哪儿编个地名？他们从哪儿来？运来多少粮食才不算假？”

蔡爷爷也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是啊，数量不能太少，不然一看就假，对不上咱们换出去的那些药材绣活。可数量要是多了，咱们村哪有那么多粮食？”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郑月芽的目光沉静如水，“我可以从主家那边买，但关键是人，演戏的人必须绝对可靠，最好是……跟咱们沾亲带故的。”

曹大山一听，眼睛亮了，“这个行！我那表舅家虽然穷，但都是实在亲戚，嘴巴严实得很！我这就去！”

“不。”郑奶奶却在这时开口了，“人，要去请。但戏，不能这么唱。”

她看着孙女，眼中是老谋深算的精光，“你想想，既然是报恩，为何年年都来？既然是最后一批救命的草药，那交易做完，是不是就该一拍两散，再不往来了？”

郑月芽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奶，您的意思是……咱们就演这一出，然后就说，恩情已了，人走茶凉？”

“对！”郑奶奶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就告诉那些官爷，这是最后一趟买卖了。从此以后，咱们榕树村，就跟他们一样，是靠天吃饭的苦哈哈。让他们断了念想，咱们才能真正安生。”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是金蝉脱壳！

七日后，夜色如墨。

村外的老槐树下，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

几个由曹大山表舅家亲戚扮演的“商人”，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面色黝黑，一脸风霜，看着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模样。

他们牵着几匹瘦骨嶙峋的马，马背上驮着几个半满不瘪的麻袋。

李修和他的手下藏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借着稀疏的月光，将底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头儿，看着不像假的。那马都快累趴下了，粮食袋子也不满，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一个手下低声说道。

李修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很快，郑月芽带着曹大山和几个村民，推着一辆独轮车，也出现在了槐树下。

“马三哥，你们可算来了。”郑月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为首的那个汉子，也就是曹大山的表舅，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指了指马背上的粮食，“芽芽妹子，都在这儿了。我们要的草药呢，这可是最后一趟了，现在天灾人祸的，我们也没时间到处跑，这药材  如今这个季节也过了，主家说了，恩情两清，以后就不必再来了。”

“我知道。”郑月芽的语气带着一丝失落和伤感，“草药都在车上，你们点点吧。”

就在这时，郑月芽像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马三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这粮食，能不能……匀一些出来卖给我们？不，不是我们，是……是朝廷。”

那汉子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芽芽妹子，你可别害我们！我们这点粮食，都是拿命从牙缝里省出来还人情的，哪敢跟官府扯上关系！再说了，路途遥远，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说着，便招呼手下，急匆匆地将独轮车上的药材搬上马背，仿佛生怕沾上什么麻烦，连夜路都不歇，调转马头就要走。

“马三哥！马三哥！”郑月芽在后面喊了两声，那几人却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山道里。

山坡上，李修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头儿，这……这伙商人脾气也太大了！朝廷买粮他们都不卖？”

李修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他信了。

这世上，能让商人拒绝暴利的，除了更大的风险，便只有这虚无缥缈却又根深蒂固的人情世故了。

这村姑没说谎，这商队也确实存在，只可惜……是条死胡同。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望，“白跑一趟。不过是些山野村夫的苟活之道，上不得台面。”

一场足以倾覆整个榕树村的危机，就这么被一场滴水不漏的戏，消弭于无形。

送走了瘟神，村里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天公却像是要补偿他们一般，憋了许久的乌云终于汇聚起来。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起初是几个村民惊喜地跑出屋子，伸出手去接那冰凉的雨水，到后来，几乎全村的人都冲进了雨幕里，任由那甘霖冲刷着他们干涸的脸庞，又哭又笑。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的庄稼有救了！”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将干裂的土地彻底浇透，村边的小河重新涨满了水，田里的禾苗像是喝饱了水，一夜之间就窜高了一大截，绿得喜人。

郑月芽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雨中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和村民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靠演戏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世。这一次，是他们运气好，也是奶奶智谋过人。

但下一次呢？

“芽芽，别怕。”郑奶奶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带着体温的蓑衣披在她身上，“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根扎得深了，就不怕风雨。”

郑月芽看着奶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村里人吃饱穿暖，她要在这乱世里，为他们，也为自己，真正地，站稳脚跟。

到时候，再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才是真正的安稳。

至于其他的事情，暂且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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