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虚实之间

那为首的男人，也就是李修，听完郑月芽的话，并未立刻相信。

他锐利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紧紧锁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那层薄薄的黄灰下，看出任何一丝破绽。

“姑娘此言，恕在下难以苟同。”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的，“如今灾荒遍地，粮价比金。何方神圣的商队，会舍弃唾手可得的暴利，千里迢迢运送精米白面到这荒山野岭，只为换你口中的些许药材绣活？这于理不合，更于情不通。”

他身边的同伴则直接得多，往前一步，按着腰间的刀柄，厉声道：“我看你们就是在这故弄玄虚！报恩？这世道，拿自己的命根子去报别人的恩，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我看你们就是私藏了粮食，在这里妖言惑众！”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曹大山血气上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刚要开口，就被郑月芽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摇了摇头，满眼都是无奈和凄然。

“官爷说的是，若非亲身经历，我自己也不信。”她垂下眼帘，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冤枉的委屈，“只是……我爹在世时，曾于深山之中，从一头护崽的黑熊嘴下，救过那商队主家的一条命。人家是为报恩，才有了这份交情。”

“他们要的东西也古怪，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李修的审视，“而是几种只有我爹才认得的奇草，长在悬崖峭壁上，采摘极难。说是他们那边做一种独有的香料，非此草不可。至于我们村妇人做的绣活，不过是顺带换些针头线脑，图个新鲜罢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动机，又抬高了己方货物的独特性，让人难以辩驳。

一旁的蔡爷爷适时地长叹一口气，佝偻着背，满脸愁苦地接话，“这位官爷，您有所不知啊。芽芽她爹，郑猎户，当年在这百里山林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交友广阔，认识些奇人异士也不足为奇。”

“我们这村子能勉强活下来，全靠他当年留下的一点人脉和芽芽这孩子胆大心细，不然早就跟外头那些人一样，饿死在路边了。”

蔡爷爷说着，还浑浊的老眼里还挤出了几滴辛酸泪，演得情真意切。

李修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眼前这少女，言辞恳切，逻辑清晰；这老者，神情悲戚，不像作伪。

这村子的破败景象，也确实不似作假。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好，就算真有此事。”李修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那七日之后，我们如何能确定，你们不是找几个村民，演一出戏给我们看？你们一手交货一手交粮，我们又如何能从中分一杯羹，为朝廷解忧？”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郑月芽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官爷若是不信，七日后，您和您的弟兄可以藏于暗处亲眼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那伙商人行事诡秘，不喜见生人。若被他们发现，这桩买卖怕是就要黄了。到时候，别说为朝廷分忧，我们全村的活路，也就断了。”

“至于粮食……”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我只是个中间传话的，实在不敢替那些主家做主。但我可以斗胆，在交易时向他们提一句，就说朝廷急需粮食赈灾，看他们是否愿意匀出一些，卖与官府。”

“只是……他们的米面，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路上的耗损，人吃马嚼，都不是小数目。价钱方面……恐怕不会低。”

李修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从这小姑娘嘴里问出更多东西了。

“好。”他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七日之后。我们就在村外的山坡上看着。希望姑娘你，不要让朝廷失望。”

他最后“朝廷”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民女不敢。”郑月芽恭敬地垂首。

李修不再多言，带着同伴，转身离开了榕树村。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高坡上，安营扎寨，摆明了是要将这里彻底监视起来。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间，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我的娘诶！吓死我了！”曹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村民们也都个个白着脸，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郑月芽却没时间后怕，她立刻转身，对蔡爷爷和曹大山说道：“蔡爷爷，曹叔，这七天，戏要做全套！村里继续保持原样，狩猎队也别歇着，但打回来的猎物，不许见光，直接熏制好藏起来。”

她又看向春花嫂，“嫂子，你那边也一样。让婶子们把最好的绣活都藏好，只做些粗糙的拿在手上装样子。”

“芽芽，那七天后……咱们怎么办？”春花嫂担忧地问，“咱们哪儿去找什么商队啊？”

郑月芽的目光投向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树，眼神沉静而坚定，嘴角却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商队，会有的。”她缓缓说道，“粮食，也会有的。他们想看，我就给他们演一出……真假难辨的好戏。”

夜深人静，郑家小院里，郑奶奶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孙女。

“今天这出戏，唱得不错。”老太太看着孙女苍白的脸，满是心疼，眼神里却全是赞许，“不卑不亢，有守有攻。把他们暂时糊弄过去了。”

“奶，我怕……”郑月芽喝着姜汤，身体暖了，心却依旧悬着，“我怕七天后，我演砸了。”

“怕什么。”郑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在黑夜里亮得惊人，“你忘了？咱们背后，可不是空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只管在前头唱念做打，这台后的锣鼓，奶奶帮你敲。这天底下，还没有咱们祖孙俩，搭不起来的台子。”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776/545668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