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榕树村都镀上了一层安宁的金色。

可这份安宁，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曹大山慌张的喊声彻底打破。

“芽芽！奶奶！不好了！”曹大山一头冲进郑家小院，他刚从镇上换了些山货回来，一张黝黑的脸膛此刻却满是惊惧，连声音都在发颤，“出大事了！”

院子里正在分拣草药的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曹叔，您慢点说，出什么事了？”郑月芽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我今天在镇上茶馆歇脚，听……听见一桌子外地口音的商人在那儿打听事儿！”曹大山喘着粗气，一口气说道，“他们就在打听咱们鹿山县，说……说朝廷的人怀疑这边有个富得流油的村子，藏了好多粮食！他们还提到了……提到了榕树村三个字！”

“什么？”

“朝廷的人盯上咱们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才过了几天饱饭日子，难道这天又要变了？

“慌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郑奶奶拄着拐杖，缓缓从屋里走出来，她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异常平静。“天还没塌下来！哭丧着一张脸给谁看？”

老太太一开口，就仿佛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大山，你把话说清楚，他们还说了什么？”郑奶奶看向曹大山。

“他们说，朝廷要派人来查。要是查实了，村里的粮食，就……就都是朝廷的了。”曹大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芽芽，”郑奶奶转头看向孙女，眼神锐利如鹰，“看来，咱们的安稳日子，招人眼了。”

郑月芽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可以对付地痞无赖，可以跟商人博弈，可要她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庞大的权力机器——朝廷。

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的秘密，自己很可能会被当成可以无限产出粮食的妖物囚禁起来，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

“奶，我们怎么办？”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办？”郑奶奶冷笑一声，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现在起，都给我听好了！第一，把家里所有新做的衣裳、新买的布料，都收起来！换上你们以前那些打补丁的旧衣裳！脸上，身上，都给我抹上锅底灰，弄得埋汰点！看着就像一年没洗过澡的样子！”

“第二，”她指向院子角落的地窖入口，“蔡老哥，大山，你们带人，把村里所有多余的粮食、肉干、好东西，全都给我搬进地窖里！一粒米都不许留在外面！地窖口用石板盖好，再铺上杂草，做得天衣无缝！”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郑奶奶的目光落在郑月芽身上，“从明天起，村里所有人，都给我拿出要死不活的样子来！干活有气无力，说话唉声叹气！就让他们看看，咱们榕树村，是怎么在这灾年里，守着几亩薄田，靠着挖草根树皮，苦苦等死的！”

一番话，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渐渐从恐慌中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啊，他们有奶奶，有芽芽，怕什么！

郑月芽看着奶奶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恐慌也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榕树村尚能保全；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两天后，两个穿着普通棉布衣裳、看着像是走街串巷的行商的男人，出现在了榕树村的村口。

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村落。

眼前的榕树村，破败，却不荒凉。几间茅草屋东倒西歪，墙壁上糊着黄泥，看着就摇摇欲坠。

村里的路上，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村民，正有气无力地用锄头翻着地，那地里的禾苗稀稀拉拉，叶片发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这景象，和传说中的“世外桃源”，简直判若云泥。

“两位大哥，是迷路了吗？”

郑月芽带着蔡爷爷和曹大山，从村里迎了出来。

她脸上也抹了些黄灰，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看着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农家少女。

“我们是往云中城去的商人，走到这山里，失了方向。”为首的男人拱了拱手，目光落在郑月芽身上，笑着问道，“敢问姑娘，这里可是榕树村？”

“是啊，这里就是榕树村。”郑月芽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两位大哥怕是听了什么传言来的吧？都说我们村子富庶，哎，您二位自己瞧瞧，我们这像是富庶的样子吗？不过是外面那些人，见不得我们还能有一口饭吃，瞎传罢了。”

她这番话说得坦然，反倒让那男人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姑娘说笑了，”男人干笑两声，指了指不远处的水车和田地，“此等灾年，贵村还能开荒种地，已是了不得的本事了。”

“本事谈不上，都是被逼的。”一旁的蔡爷爷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靠着芽芽她爹留下的打猎手艺，换了点种子，在这山沟里种点耐旱的杂粮，勉强糊口罢了。可这天不下雨，种下去也是白搭，能不能有收成，还看老天爷的脸色呢。”

两个男人的目光交换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这村子的情况，和他们预想的，实在差得太远。

“实不相瞒，”为首的男人沉默片刻，终于决定开门见山，“我二人并非普通商人，乃是奉了朝廷之命，前来寻粮赈灾的。听闻贵村有门路能弄到粮食，不知可否……为朝廷分忧，为天下灾民出一份力？”

郑月芽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官爷，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什么门路弄粮食啊？”

她顿了顿，仿佛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才犹豫着开口：“不过……我倒确实认识一伙商人。他们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们那边没有遭灾，粮食多得吃不完。我爹在世时跟他们有过交情，我偶尔会拿些山里的药材和绣活，跟他们换些米面。”

“哦？竟有此事？”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伙商人现在何处？可否引荐？”

“这……”郑月芽面露难色，“他们行踪不定，神神秘秘的。而且……他们脾气古怪，从不跟外人打交道。我都是每隔七天，在村外的老槐树下等他们，他们才会派人来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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