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重新开始的可能

着急忙慌赶到医院，黎洛施见到的是重症监护室里奄奄一息的沈聿。

医生说匕首刺进去的时候伤到了心脏，虽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送医期间大脑缺氧时间较长，现在才陷入昏迷模式。

还说，沈聿的昏迷不仅是因为病理。

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已经不愿意醒过来。

因为按医院的常理来说，像沈聿这样的状况最多两天就能醒来，而现在却三天过去了都没醒。

是病人自我的求生意识并不强。

茫然听着医生说完，黎洛施目光投向了监护室里沈聿的一张脸。

苍白，毫无血色。

整个人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却没有一丝生气。

他这副样子，很难让黎洛施跟过去他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联系起来，看着看着她鼻腔忽然一酸，又忙将视线收回来。

老太太在旁边眼泪都快淌干了。

她一个劲地握着黎洛施的手，浑重苍老的声音哽咽。

“好孩子，奶奶知道阿聿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奶奶能不能求求你帮帮我？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孙子了。”

“而且阿聿他真的很喜欢你，奶奶我都看在眼里。”老太太着急，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甚至是从前几个月开始就吃精神类药物，阿聿真的将你的位置放得很重……好孩子，算奶奶求你，你帮帮奶奶好不好？”

听到某个关键词，黎洛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精神类药物？

像是不可思议一般，她转头又看了病床上的沈聿一眼。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也会有痛苦到需要吃精神类药物控制的时候吗？

他那些连药物都难以控制的痛苦，也是源于自己吗？

她怔诧间，老太太却以为是她不同意。

眼泪止不住地掉，她两腿一弯就要跪下。

黎洛施哪里受得起，连忙扶她起来。

“奶奶你别要这样，我进去，我进去就是了。”

－

穿了特别的防护服，黎洛施一个人走进了监护室。

“沈聿，”挨着床边坐下，黎洛施轻声叫了下他的名字，病床的人却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微弱的快要听不见。

太安静了。

安静的黎洛施只能听见仪器滴滴的响声和自己沉闷的心跳。

可是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她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们看似经历了那么多，却没有多少时刻是真的开心。

他们之间有的，从来都是不对等。

是她热烈爱他时他冷漠，是她想要逃离时他强追不舍。

而现在她不恨了不怨了，他却连听也听不见。

看着床上的人无声愣神了许久，黎洛施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只是嗓音，实在沙哑的过分。

“沈聿，一个人吃那些药，很痛苦吧？”

“喜欢我到底给你造成了什么样的痛苦呢？你醒过来，醒过来告诉我好不好？”

黎洛施这样说着，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薄被外面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眉心。

可饶是这样，沈聿在床上仍一言不发。

回应她的只有病房里滴滴的机械音。

他温热的掌温传递到她掌心，黎洛施轻轻触着，混乱的思绪一瞬就被拉回了那晚。

她说他们两清，要向前看的那晚。

寂静无声的夜，她知道沈聿在哭。

在为她那句话在哭。

她也是被情感漠视过的人，怎么又会不懂沈聿当时的痛苦，只是她当时一心只想着往前，他的痛苦就这样被她轻易的忽视。

想起从前，难言的酸涩自喉腔四起。

控制不住，黎洛施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紧紧握着沈聿的手，她学着当年恋爱时的语气跟他说话，说在学校时她有多喜欢他，说他是多么多么的冷漠。

问他到底能不能睁开眼再郑重和她道一次歉？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无涯的寂寥。

只有冰冷无情的机械声。

仪器滴滴的声响像是蓄力重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黎洛施的心上，滞涩迟钝的疼蔓延，她快要抑制不住喉腔的涩意。

“沈聿，你醒来吧，醒来我就不恨你了。”

像是这话说的违心，就连身体也在本能的抗拒，黎洛施才刚说完，身体里那些极力压制的情绪又瞬间翻涌。

一股脑地往门心冲，撞得她眼窝都酸涩。

实在难捱，她抬手，指根压住了眼眶。

“其实说到底也不是恨你。”

人大概都是这样，只有经历一次生离死别，才能看清自己心底想要的，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压了压眼，黎洛施又继续说。

“我只是很害怕而已，害怕从前，害怕和你走得太近又想起从前那些痛苦，害怕从前的那些再来一次我承受不住。”

“但这次只要你醒来，也许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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