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杀还是留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道：“渡川，你我之间无论如何，都不该走到这个地步。只要你愿意放手，你就还是朕的兄弟，朕对你也会一如从前。”

“皇上，这些话说得未免奇怪，不管皇上前世和朝兮有怎么样的缘分，可这一世，她爱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崔渡川缓缓开口，“所以皇上劝我放弃她，皇上何不说是她放弃了你呢？至于她在哪，皇上若有本事，便自己去寻吧。

倘若皇上寻到了，以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可能与皇上争抢什么了。”

萧时渊见他到现在依旧不见棺材不落泪，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朕找不到她？崔渡川，朕瞧着你怕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崔渡川之所以这般说，自是心里有数。

那日他曾问顾朝兮关于她和皇帝萧时渊的过往，想弄明白顾朝兮对萧时渊究竟是还有爱意，还是只剩下恨意。

而顾朝兮的回答十分言简意赅，没有爱，亦没有恨，唯一有的，只有愧，是前世利用萧时渊而生的愧疚。

崔渡川曾经想过，会不会是这一世的顾朝兮本打算离开自己，所以才不愿意和皇帝再续前缘。

他甚至暗自设想，如果自己注定一死，若是有另外一个人能替他好好爱着顾朝兮，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当看见顾朝兮那般决绝，说不喜欢萧时渊，要同他生共死的时候，崔渡川心里便明白了。

或许，顾朝兮本身就厌烦后宫之中那些勾心斗角。

既然顾朝兮不想回去，那就没有人能够勉强她。

虽然朝兮同他说过，要和他同生共死。可崔渡川又怎么舍得他心爱的女子，为了他的血海深仇赴死？

何至于此。

朝兮分明值得更好的人生。

就算没有他，她也会遇到新的，真心爱她的男子，而后白头偕老，再也不用为了报仇百般隐忍，处处周旋，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如果可以，他想要为顾朝兮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让她能够重新开始，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黄泉路太过孤冷，他舍不得让心爱的人与他一同赴死。

所以才自私地做下了这个决定。

只是他心里清楚，当他把那一枚失忆丹喂给顾朝兮服下之时，他与顾朝兮之间，便形同陌路，再无可能。

等他死后，愿世间再无人能得知顾朝兮的踪迹。就算萧时渊掘地三尺，也绝不可能查到任何一丝和顾朝兮有关的消息与线索。

当初，他将这个想法告知吴氏的时候，吴氏听罢，感慨良多。

“他们都说你变了，曾经的赵王世子，何等光风霁月，何等风华绝代，心思坦诚，行事有度，怀揣一颗赤子之心。

身负家仇，立于战场之上，也能临危不惧，硬是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看来，你分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变。

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复仇、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又怎么会这般，为另一个人细细筹谋，成全自己的爱人，为她搏一条活路呢？”

“多少人背负血海深仇活着，到最后，反倒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我许久之前，还在担心……担心你也会走上这条歧途。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母亲，其实我本心是不愿意放她走的。”崔渡川苦笑一声，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纵然我掩饰得极好，可我心里清楚，当知晓她与皇上有过那些过往的时候，我早就嫉妒疯了。我恨不得让她的眼里只看得见我一个人。可若是那样，我与皇上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我本不想放她离开。我甚至在想，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拉着她同我一起陪葬，生生世世，生生死死，都纠缠在一起才好。可是我舍不得，我是真的舍不得。”

崔渡川眼中看向顾朝兮的方向，带着说不出的贪恋之色：“所以，还请母亲费心，饮下这杯假死药，把最后的这出戏演完。”

崔渡川知道，萧时渊手眼通天，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想尽办法找到顾朝兮。

既然如此，倒不如用一招釜底抽薪。

想要让一个人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道理其实很简单：只要宣告她死了，便能抹除她所有痕迹。

但真正要“死”的人并不是顾朝兮，而是吴氏。

崔渡川知道崔府倾覆在即，所有崔氏族人都难逃一死。

这种境况之下，想要保全自己最珍视的人，只有这一个办法。

他将那杯假死药递到吴氏面前。吴氏毫不犹豫，接过药一口饮下。

当日，崔府便传出吴氏暴毙的消息。

接下来几日，崔渡川寻来一个与吴氏容貌相似之人，顶替吴氏在崔府办理丧事。

而他，则带着吴氏南下江南，回到江南吴家。

吴氏家族本就日渐没落，但吴家比起不择手段的崔家，格外看重血缘亲情。

得知吴氏所受的苦楚之后，吴家长老一口应下此事，愿意庇护吴氏与顾朝兮。

同时，他们也向崔渡川换取了巨大的利益。

崔渡川与吴家长老定下交易：扶持吴氏坐上吴家家主之位。

将来吴氏掌权，自会带领整个吴氏家族扶摇直上。

对于一个即将没落的家族来说，这是最后的希望，吴家长老自然甘愿冒此风险。

如此一来，就算萧时渊掘地三尺想要寻找顾朝兮，也很难查到她的具体消息。

更何况，世人皆以为顾朝兮已经随着吴氏的死一同消失，想要寻到她，更是难如登天。

这便是崔渡川从头至尾的全部谋划。

就算萧时渊掘地三尺，他也想不到，顾朝兮真正的藏身之处，是在江南吴家。

从今往后山水迢迢，更何况还是一个完全失去记忆的顾朝兮。

他们二人，能够再度相遇的概率，实在太小太小。

崔渡川想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而另一边，萧时渊怒气冲冲地从牢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万万没有想到，昔日一朝得势的崔府，竟会这般迅速败落，急得满头大汗。

最要紧的是，他实在看不明白皇上对这位崔氏家主究竟是什么心思，到底是要他死，还是留他性命？

方才他守在牢外，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抬头看见皇上满面怒气从牢中走出，连忙上前躬身道：“皇上，依皇上的意思，还要留崔大人一条性命吗？还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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