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撞破
“就算你觉得我们走不长久，走不下去，也请你直言，我绝不纠缠。”
崔渡川侧过头，望着眼底泛红、满心不安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心疼。
“朝兮，就算你知晓一切，也无用。”顾朝兮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深意。
什么叫做，知道了也是无用的？
崔渡川缓缓开口：“萧时渊从一开始，就从未打算放过你我。所以，无论他当初给我的是怎样两个选择，到头来，全是死局。”
顾朝兮眉头骤然蹙起，一时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可细细思忖片刻，她瞬间洞悉了萧时渊藏在深处的阴狠算计。
萧时渊给了崔渡川两个选择。
其一，若是崔渡川执意复仇，那顾朝兮身为崔家人，必会被牵连清算。
其二，便是放弃复仇。
可隐忍蛰伏多年、背负满门血仇的崔渡川，绝不可能选择第二条路，这是萧时渊早已笃定的事。
转瞬之间，顾朝兮想通了最致命的第三种可能。
无论复仇，或是放弃复仇，他们二人，终究都是死路一条。
从前她始终想不明白，萧时渊与崔渡川对峙多年，二人步步为营、筹谋许久，只为扳倒盘根错节的崔府，这本是萧时渊期盼已久、想要彻底了结的局面。
可他为何偏偏轻描淡写，抛出一道二选一的难题？
如今她终于看穿了破绽。
在此之前，崔渡川与萧时渊的博弈计划，一直按部就班推行。可一旦计划断裂、无法如期进行，崔渡川无法恢复自己赵王遗子的真实身份，那他和顾朝兮，都会被归为崔府余孽、罪臣同党，最终难逃一死。
这，才是萧时渊真正的绝杀谋算。
想通这一切，顾朝兮浑身发冷，心底寒意彻骨。
他怎能狠心至此，步步诛心，算计得滴水不漏？
崔渡川轻叹一声：“有何不可？萧时渊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以为，你该知晓他的性子。”
“朝兮，我送你走。这里的一切，交给我来解决。”
顾朝兮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送你离开这里。”崔渡川再度轻叹，眼底满是无奈与笃定，“只有将你送走，我才能毫无牵绊、毫无负担地做完接下来该做的事。”
顾朝兮定定看着他，清楚他从不是随口玩笑。
她心中透亮，自己若是一走了之，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因果，都会尽数压在崔渡川一人身上。
萧时渊本就存心针对他，届时必会将所有仇怨，通通算在他头上。
“我怎么可能走？”顾朝兮语气坚定，“你的血海深仇，我自当陪你一同了结。”
崔渡川看着她，嗓音低沉：“朝兮，我知晓。你若真心想留在萧时渊身边，早就与我坦白一切了。”
“我知晓你曾对他万般好过，我也曾因此嫉妒吃醋。可你既不愿回到他身边，我便不会逼你，更不会罔顾你的心意。”
顾朝兮蹙眉望着他：“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可以赴死，我便不行？崔渡川，我实话告诉你，只要我不想走，没人能逼我离开。”
崔渡川无奈叹息：“你这般执拗，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朝兮，我不退半步。唯有如此，就算最后难逃一死，我才能心安。否则，我即便身死，心中也永无安宁。”
顾朝兮抬眸，眼神澄澈而决绝：“你我都深知，身负血海深仇，日日煎熬是何等滋味。既然如此，若终有一死，我便与你死在一处，绝不独活。”
崔渡川怔怔看着她，片刻后低低含笑：“真是个傻子。我从前便说过，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他素来知晓顾朝兮主见极强，从不由旁人摆布命运。
从前未摸清她心意时，他百般揣测，总以为她心中从未真正在意自己。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顾朝兮从不善言辞诉情，所有的心意与抉择，从来都是付诸行动。
终究拗不过她的执拗，崔渡川轻叹一声：“好。你既愿与我共渡难关，那往后风雨，我们一同面对。”
归程途中，一路静谧。
良久，崔渡川忽然开口，语气郑重而认真：“你和萧时渊，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对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朝兮微微一怔。
她转头看向他，见他神色严肃，没有半分戏谑。
“我唯有知晓你们前世的过往纠葛，才能彻底明白，他为何对你执念不放、至死不休。”
顾朝兮却故意避开他的正经问话，凑近他身前，眼含笑意，语气狡黠：“说到底，你就是吃醋了，对不对？”
崔渡川身形一僵，眉头微蹙，定定望着她。
顾朝兮笑意盈盈，伸出纤细玉指，轻轻抬起他的下颌：“怎么？不敢承认？”
崔渡川眯起眼眸，深深凝视着她：“你这般举动，算不算以下犯上？”
“若你真的介意我与他的过往，又怎会纵容我这般放肆？”顾朝兮收回手，端正坐好，慢悠悠整理了一下鬓发，语气淡然，“萧时渊该说的，都已经对你说尽了，我无需多言。”
崔渡川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郁结，转头认真看向她，字字恳切：“好，我便是吃醋了。我想知道，你们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
“方才萧时渊带我去见顾朝云，我看得一清二楚。提起你和他的孩子时，你眼底满是心疼。你心里，是不是还对他留有情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带着不安，带着忐忑。
顾朝兮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心头微暖，又有些好笑。
“崔渡川，那是我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孩子，我如何能毫不在意？”
“我疼爱我的孩子，是为人母的本能，仅此而已。”
“说实话，我与萧时渊，本就是一路人。我们这类人，最擅长自我保全，心性凉薄，最怕背叛，素来将利弊得失放在首位，万事皆可为棋子。”
“我太过了解他的凉薄与偏执，这般透彻，我此生来世，都不可能爱上他。我对他，唯有愧疚，从无半分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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