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长命百岁
而当真的顾朝兮低下头，给顾朝云道歉时，顾朝云反倒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惊悚，看着顾朝兮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鬼。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顾朝兮的性子。
以顾朝兮对她的恨意，恨到入骨，又怎么可能忽然低头、真心给她道歉？
她宁愿顾朝兮声嘶力竭地和她争吵、和她撕破脸皮，也绝不愿看见顾朝兮这般温顺低头道歉的模样。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顾朝兮心底，藏着更深、更可怕的算计。
哪怕此刻的顾朝云早已不惧死亡，将一切置之度外，可单单顾朝兮这一句道歉，依旧吓得她魂飞魄散。
“你想做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顾朝兮微微歪头，笑着看向她：“阿姐，我诚心实意跟你道歉，你怎么反倒越来越怕了？”
“阿姐，是我不对。我倒觉得爹爹说得有理，你我是亲姐妹，本该互帮互助，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内斗相争、大打出手？”
“长姐你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你不义，你说是不是？”
顾朝云浑身发抖，气息微弱：“顾朝兮，我都要死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朝兮微微耸肩，笑意微凉：“死？未免也太便宜你了。”
她声音阴恻恻的，一字一句道：“你这种人，该长命百岁地活着。”
直到此刻，顾朝云才终于懂了顾朝兮的意图，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慌吞没。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你让我死！你让我死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不惧死，可她最怕活着。
她身受千刀万剐之刑，本就只剩一口气吊着，离黄泉只差一步。
可若是顾朝兮不让她死，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对她而言，根本不是生机，而是无尽折磨。
“阿姐。”顾朝兮轻声开口，“从前我便觉得，你母亲叶氏走得太早，实在遗憾。如今，我自然不会让你重蹈她的覆辙。”
“你们母女二人，总得有一个长命百岁、好好活着，不是吗？”
“你不能这么对我！顾朝兮，你怎么能心狠至此！”
顾朝兮抬眼，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嘲讽：“怎么不可以？”
“当初你害死我襁褓中的幼子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那个孩子那么小，堪堪一团，我甚至来不及为他取名，他甚至来不及好好看一眼这世间。”
“可你呢？你毫不犹豫，亲手害死了他。”
顾朝兮低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顾朝云，你坏事做尽，如今还奢求我的原谅？还想死得痛快？”
“没门。”
“你就该长命百岁，好好活着，慢慢赎罪。”
“这点折磨就受不住了？那怎么行？”
“阿姐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我会拼尽全力，让你好好活着，等你把所有罪孽一一还清，再死，也不迟。”
话音落，顾朝兮抬手，轻轻落在顾朝云的肩头。
原本气若游丝、濒死垂危的顾朝云，忽然四肢回暖，五脏六腑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身体的剧痛消减大半，可她心中的绝望，却攀升到了极致。
肉身好受了，可无尽的折磨，分毫未减。
顾朝兮笑意温柔，语气却残忍至极：“阿姐，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你可要好好收下。”
“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若不是我，你这残破身子，撑不过半日。如今，我保你再多活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你好好想想，身中千刀万剐之刑，皮肉寸碎，苟延残喘地活着，日日受刑、夜夜煎熬，是什么滋味？”
“前世你争尽一切、抢尽所有，最后还不是一无所有？换做是我，早已无颜苟活于世。”
顾朝云崩溃痛哭，声嘶力竭：“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求你，让我死！让我死好不好？！”
她一败涂地，受尽折磨，只求一死解脱，可就连这点最简单的心愿，顾朝兮都不肯成全。
顾朝兮淡淡看着她，温柔又冷漠：“阿姐安心，两个月后，我会再来看看你。我绝不会让你这般轻易死去。”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刚踏出房门，便对上了立在门口的崔渡川。
四目相对，顾朝兮微蹙眉头，诧异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而崔渡川望着她的眼眸，暗沉深邃，藏着千头万绪。
不等顾朝兮开口，一道帝王声线骤然响起。
“是朕让他来的。”
萧时渊缓步走出，目光沉沉锁着顾朝兮，语气带着偏执的讥讽。
“朕知道，你今日定会来找顾朝云清算旧账，自然要让你的好夫君，亲眼看看这精彩的一幕。”
“朝兮，既然你心中从未有过朕，那你可否告诉朕——你为何偏偏执念于、在乎朕的那个孩子？”
“你既不爱朕，为何连带着，都不肯放下与朕的过往？”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崔渡川，低笑挑拨：“渡川，你看清楚了吗？你眼前这个深爱你的妻子，心底，一直记着和朕的过往。
你当真以为，她全心全意爱着你？”
顾朝兮身形一滞，心口微沉。
她万万没想到，萧时渊竟会在此时，刻意挑拨她与崔渡川的感情。
她一时沉默，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而下一秒，崔渡川抬手，稳稳握紧了她的手，眼底无半分猜忌，只剩温柔笃定。
他低笑出声，语气从容：“朝兮，我们回家。”
顾朝兮猛地抬眼，满眼错愕：“你……你不怀疑我吗？”
“我信你。”崔渡川轻轻收紧掌心，目光坚定。
他抬眸看向萧时渊，礼数周全，气场沉稳：“皇上若无别的旨意，臣便带内子先行离去。”
这一次，萧时渊并未阻拦，甚至和颜悦色，淡淡应了一声：“好。”
长街漫漫，晚风微凉。
两人并肩缓步往回走，一路沉默。
良久，顾朝兮嗓音干涩，主动开口。
“崔渡川，你若是心里有半点怀疑，大可直接告诉我。皇上逼你抉择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不会拖累你。
我知道你身负血海深仇，你我之间，有任何心结或顾虑，都提前说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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