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覆巢之下

此刻的钱姨娘已然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她瘫坐在地上，嗤笑一声，眼底只剩麻木：“随便你怎么说，成王败寇，如今我落到这般境地，不过一死而已，我认了。

你回去告诉她，想让我磕头求饶？没门！”

看着钱姨娘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顾朝兮轻轻叹了口气：“钱姨娘，何必至此？若是你从前肯为自己留半分退路，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钱抬眸看向顾朝兮，低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顾朝兮，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对我说教？如今是她技高一筹我无话可说。

你口口声声让我留一线生机，可赢了的吴大夫人，又何曾给我留过半分余地？”

这些时日，钱姨娘夜夜被噩梦纠缠，早已生不如死。

她万万没有想到，折腾半生机关算尽，最后亲手害死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这些年，她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唯一的念想，便是崔渡川。

她总想着，只要还有儿子在，日子再苦再难，她都能熬下去。

可到头来，所有人告诉她，她心心念念、支撑她活下来的儿子，早就没了！

这些年她视若珍宝的崔渡川，与她半分关系也无！

这般真相，她如何能接受？

钱姨娘死死盯着顾朝兮，眼底淬着寒意：“顾朝兮，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是我咎由自取。可你以为你的日子就能一帆风顺？”

她往后一靠，笑得苍凉又嘲讽：“吴大夫人算计人心布局多年，你真当她是什么心善之人？

还有崔清烨，消失多年，杳无音讯，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诡异。

旁人嘴上不说，我却看得明白崔府从上到下早就埋下大祸，用不了多久，必遭倾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和我一样，说到底，都只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顾朝兮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崔清烨待你不薄，你为何对崔清烨突然消失如此无动于衷？”

“在乎？”

钱姨娘骤然疯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顾朝兮，我原以为你通透清醒，没想到竟这般天真！

什么爱，什么在乎？不过是男人一己私欲罢了！

我当年名动京城，身为歌姬，我向来洁身自好，只卖艺不卖身。

往来结交皆是权贵清流，就算想要脱籍想要大好前程，我也有的是办法，只需要勾勾手指头，就有的是人求我去做正头大娘子！

可崔清野呢？他不问我愿不愿意，不顾我心意如何，强行将我纳入府中为妾！

你以为我甘愿被困后宅，日复一日磋磨半生？我从来没得选！

他是待我好，可他生性多疑独断专行、心狠手辣，我从来都怕他！

从前我忍，只是为了我的孩子！”

钱姨娘笑得眼眶通红，近乎癫狂：“可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孩子早就死了！死在了我的眼前！

好笑吗？荒唐吗？

若有来生，我生生世世，都不愿再遇崔清烨！

今日你过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如今一无所有，你也不必与我虚与委蛇，直说便是！”

顾朝兮微微叹气，静静立在她身前：“我从未想过要伤你性命。

婆母说，你这些年虽心思恶毒、暗中作祟，却从未真正掀起大祸，害人终害己，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

崔府你不能再待了，我给你三百两银子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崔府。”

钱姨娘满脸错愕，随即又是一声冰冷冷笑：“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吴大夫人！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竟还不忘算计我！

我犯下大错，她若恨我，杀我便是，何必假惺惺扮仁慈，放我离开再暗中取我性命？”

她眸光沉沉，思绪翻涌：“从前刘氏整日疯癫，说自己撞鬼见鬼，我只当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如今细细回想，或许……她根本没疯，她是真的看见了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钱姨娘抬眼看向顾朝兮，眼底一片死寂：“我输了，我认。

崔清烨负我，我负吴氏，她恨我怨我，要算账尽管来，我心甘情愿。

可到了这个时候，你却告诉我她根本不想杀我？你觉得我会信这般荒谬之言？”

顾朝兮闻言，微微俯身蹲在她面前，无奈摇头：“钱姨娘，你终究看不明白。

对你而言，活着才是最狠的折磨。

你胆子怯懦，也没有勇气去自尽，一生贪恋荣华，从未吃过真正的苦。

如今真相大白，你悔不当初，恐怕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可若让你一死了之，反倒便宜了你。

婆母不屑杀你，你爱慕虚荣，贪慕富贵，折腾半生只落得一场空，早已不值得她费心对付。

她给你银钱放你生路，是给你最后体面。

安分拿着银子离开，尚可留一丝体面。

若是再闹，最后只会颜面尽失，一无所有。”

顾朝兮居高临下地望着钱姨娘，语气淡漠，说出来的话却无情地折磨着钱姨娘的神经。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钱姨娘喃喃自语，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她早已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她以为吴氏恨她入骨，定会杀之而后快，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选择放她苟活。

这份不杀之恩，于旁人是活路，于她却是无尽折磨！

顾朝兮淡淡开口：“婆母心善，饶你一命，你当感恩。

来人，将钱姨娘带出崔府。

自此，她是生是死，皆与崔府再无半点干系。”

处理完钱姨娘的事情后，顾朝兮再次去往朝生阁，拜见吴大夫人。

自打那日与顾朝兮谈心过后，吴大夫人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如今的潮声阁，不再似往日那般死寂沉沉，反倒添了几分鲜活人气。

吴大夫人亲自为顾朝兮斟上热茶，浅笑着开口：“如今府里大小事务皆是你一人操持，日日劳碌，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里闲坐？”

顾朝兮含笑回话：“钱姨娘一事，已然按照母亲的吩咐处置妥当，我自然要来向母亲汇报一声。”

吴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朝兮，在我面前，你不必这般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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