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问罪

崔老夫人红光满面，她站起身，握紧手中拐杖，在观鹤居内来回踱步，一字一句恨声道：“这个贱人早就该死了！她早就该给我的清烨陪葬！”

一旁嬷嬷低声道：“可大夫人往日活得好好的，虽说身子素来不利索，常年体弱，却也不至于骤然暴毙啊……”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吴氏这些年来之所以隐居不出，并非是因为疾病缠身，而是因为心死了，腿废了，不得不隐居起来，不问世事。

这些年来，她身上恐怕的确有旧疾，那旧疾绝不至于让她就此死了。

“此事的确有蹊跷，但无需放在心上，不管是钱姨娘还是谁的手笔，她杀吴氏这个贱人，乃极合我心意之举，你我便当做无事发生即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钱姨娘快步走入观鹤居内殿，想也不想直接跪倒在崔老夫人面前。

崔老夫人方才还喜形于色，此刻瞬间变换神色，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一边假意抹泪，一边看向钱姨娘：“你此刻来观鹤居所为何事？”

钱姨娘以帕子掩面，低声哽咽：“不瞒母亲，妾身有一事不得不据实相告。”

“何事？你但说无妨。”崔老夫人微微眯起双眼，定定看向她。

钱姨娘缓缓开口：“其实，大夫人此番病危事出有因，妾身不敢有半分隐瞒！”

崔老夫人重新坐回榻边，眸光凌厉，缓缓问道：“哦？何谓事出有因？大夫人难道不是急症暴毙吗？钱姨娘，说话行事需谨慎，你难道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钱姨娘此刻早已顾不上诸多顾忌，高声道：“回老夫人，妾身绝不敢戏耍您！妾身所言句句属实！

早前，妾身曾寻来一位道士，为刚入府的崔少夫人卜卦，卦象显示，崔少夫人命中带煞，克死亲母，如今更是克害婆母！

大夫人往日虽身子孱弱，不过是些寻常小病偶有咳嗽，从未凶险至此。

如今骤然患上急症，性命垂危，此事绝不正常！

此前那道士曾经有过批命，说崔少夫人乃是天煞孤星命格，克父克母克夫克子，若是任由她留在崔府，咱们崔府日后恐要万劫不复！

我当时没当一回事，只当是大师批错了命，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大夫人一死，妾身才得知，原来那批命竟然是真的！”

崔老夫人闻言，冷笑一声：“钱姨娘，你寻的道士当真可信？莫不是轻信江湖术士的妄言，肆意编排崔府少夫人？

你最好谨记自己的身份，终究不过一介姨娘罢了，还轮不到你在此搬弄是非。”

哪怕被人羞辱，钱姨娘脸上也不见丝毫愠色，可见她早已习惯别人这般对她冷嘲热讽了。

她早做好万全准备，像是没听见老夫人对她的羞辱似的，重重叩首在地：“回老夫人，妾身绝不敢胡言！

妾身寻来的高人，乃是青城山玄真真人的首席弟子，道行高深，绝非招摇撞骗之徒！

少夫人今日克死婆母，铁证如山！还请老夫人莫要一时糊涂，酿成大祸，最终害了崔氏满门！”

说罢，她将道士留下的批命符文双手递到崔老夫人手中：“老夫人请看！有此批命符文为证，您难道还不信吗？”

崔老夫人接过符文，垂眸扫过一眼，眼眸微微一眯。

她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此事老身还需仔细斟酌，你先退下吧！”

钱姨娘还想再言，可见老夫人面色不耐，不敢过分强求，只能按捺心绪，躬身退了出去。

一旁的李嬷嬷一眼看穿钱姨娘的算计，疑惑道：“钱姨娘性子虽然咋咋呼呼的，这几年来不少作妖，可事实上却不是一个真的会害人的人，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如今为何偏偏处处针对少夫人？”

崔老夫人冷笑一声：“她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从不多事害人，可偏偏就是她这种人，心里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当年清烨执意要娶钱姨娘入府，彼时钱姨娘与正室吴氏同时怀有身孕，清烨为了钱姨娘腹中的孩子的前程，不惜想方设法想要打掉吴氏腹中的孩子。

如此一来，钱姨娘的孩子便能成为大房独苗，寄养在吴氏名下做嫡子，独享崔府尊荣，将来甚至能承袭家主之位。

奈何吴氏福大命大，保住了腹中孩儿。

清烨无奈之下，只能兵行险招，将吴氏与钱姨娘的孩子暗中调换，更是狠心溺死了吴氏的亲生孩儿！

正因如此，钱姨娘的亲生儿子——如今的渡川，才能名正言顺养在吴氏名下，被吴氏悉心教养，坐稳崔氏家主之位。

这也是多年来，钱姨娘纵使偶有放肆，老身也从不追责的缘由。

她是崔渡川的生母，崔渡川性子冷心冷性，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他心中定然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仍然对钱姨娘毫无亲近之意。

钱姨娘满心愧疚，想要弥补，却早已无从下手。

如今崔渡川对顾朝兮百般偏爱、万般疼宠，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满心满眼都是旁人，心中如何能不痛恨？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顾朝兮顺遂好过。”

嬷嬷迟疑道：“可老夫人，少夫人从未行差踏错半分，我们无端治罪于她，终究不妥。

何况朝兮如今身负朝廷诰命，尊荣加身。”

“正因她如今风光无两，我们才更要握住她的把柄与软肋。”崔老夫人眯起眼眸，缓缓道，“你以为以顾朝兮的性子，会甘愿被你我随意使唤？

她在崔府过得太过顺遂，此番正好借机敲打一番，让她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嬷嬷瞬间领会其意，试探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将计就计？顺着钱姨娘的心意，借机敲打少夫人？”

“不错。”崔老夫人缓缓颔首，“朝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渡川娶她是崔府之幸，老身在她身上也看见了几分盼头。

可物极必反过满则亏的道理你该明白，顾朝兮这个人锋芒太过，他这个人既有凌厉手段，又有冰雪一般剔透的心智，那就像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刀，谁能握在手里，运用自如，谁便是赢家。

崔府若能牢牢将这把刀握在手中，便可无往不利，护佑崔氏鼎盛。

可若是握不住这一把刀，终会反噬自身，万劫不复。

咱们崔府绝对经不起半分变故了。无论如何，都要让顾朝兮清楚，谁才是她真正的靠山，此番顺水推舟敲打一番，自是极好不过的。”

李嬷嬷心中了然，躬身应道：“老夫人放心，奴婢即刻去安排。”

大夫人骤然暴毙病危的消息传遍崔府后，府中无人先去收敛吴氏尸首、置办棺殓。

反倒第一时间将顾朝兮传唤至崔氏祠堂，设下三堂会审，意欲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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