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随口一问

“父亲，若是没有别的事，女儿便先行告退了，府中尚有诸多事务，需要女儿亲自操办。”

顾明轩闻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还有要事要处理，那就赶紧回府吧。”

眼看着顾朝兮就要就此离去，顾朝云心绪起伏不定，快步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拽顾朝兮的手腕，厉声喝道：“你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青梧见顾朝云依旧不依不饶，立刻挡在自家夫人身前，冷笑一声道：“云贵人，您觉得今日闹出来的笑话还不够吗？

倘若皇上知晓，您在宫外这般嚣张跋扈，这些事传扬出去，不知是谁面上无光。

云贵人得陛下盛宠实属难得，行事还请三思为好！”

“放肆！你一个贱婢，也敢这般同我讲话？”顾朝云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青梧，只觉得这个贱婢简直是不要命了！

“我家青梧，自然一心护主，长姐若是进退有度，也不至于这般惹人厌弃。只可惜，今日长姐注定是白跑一趟了。”顾朝兮淡淡开口。

说罢，顾朝兮挽住青梧的手，转身便离开了。

顾朝云呆立在原地许久，片刻后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恍然回神，便要往宫里赶去。

见她情绪激荡，顾明轩出言提醒：“你回宫之后，万万不可与皇上闹别扭。皇上乃是天下共主，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应当明白！”

顾朝云冷冷瞥了顾明轩一眼，嗤笑出声：“父亲，我原以为你心中尚有女儿，如今看来，你心中只有利益。

母亲与你夫妻数十载，如今却埋于荒坟野地，你却不闻不问，当真是自私至极。”

顾明轩脸色也冷了下来：“这一切都是你母亲自作自受，我又能如何？落到这般境地，是她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顾明轩十分嘴硬，半点不承认自己也是那幕后主使之一。

他又劝道：“朝云，何必再纠结这些？你如今已是贵人，皇上这般宠爱于你，将来你或许可以晋封嫔位、贵妃，再生下两位皇子傍身，这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事！

你明明知晓顾朝兮不好招惹，又何苦三番两次前去挑衅，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事已至此，顾朝云对这个父亲失望至极，不愿再多同顾明轩争辩，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另一边，顾朝兮刚走出顾府大门，便看见崔府的马车等候在外。

她掀开轿帘登上马车，只见崔渡川早已静静坐在车内。

见顾朝兮入内，崔渡川微微一笑：“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瞧着你依旧闷闷不乐。”

顾朝兮看向他，反问道：“大人这话倒是奇怪，事情已然解决，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目光凝住他：“是你……是你去求了皇上？”

“为夫人分忧，本就是为夫的职责所在。”

顾朝兮愣了愣，继而笑了：“原来真的是大人，我还在想，以皇上对云贵人的宠爱，此事怎会如此轻易便放过了我。”

崔渡川双臂抱胸，轻笑道：“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自然说到做到。”

顾朝兮神色微怔，低声道：“崔渡川，你待我这般好，我竟不知该如何报答。”

崔渡川伸出手指，轻轻挑起顾朝兮的下颌。

二人四目相对，顾朝兮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却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崔渡川见状，淡淡一笑：“你放心便是，我崔渡川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今日既然帮了你，自然要从你身上悉数讨回。”

他特意加重了“悉数讨回”四个字。

顾朝兮听了，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片刻之后，顾朝兮似是想起一桩事，抬眼看向崔渡川，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崔渡川瞧出她的心思，不由开口：“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顾朝兮迟疑片刻，缓缓说道：“琳琅已经将钱姨娘与刘氏之间的计谋，如实告知了我。

母亲一心求死，刘氏与钱氏又虎视眈眈，我固然有办法保住母亲的性命，可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置，我还是想听听大人的看法。”

她拿不定主意，故而向崔渡川征询意见。

崔渡川听闻，怔了片刻，问道：“母亲她是这般同你说的？她说她已然厌倦人世？”

顾朝兮点了点头：“是，可此事关乎母亲生死，我觉得还是该问问你的意见。”

崔渡川苦笑一声：“有时候，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既然母亲一心求死，那便顺了她的心意吧。”

顾朝兮十分震惊地望向崔渡川，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见她这般诧异的神情，崔渡川轻笑：“你以为，我会千方百计逼你留住母亲的性命？”

顾朝兮迟疑片刻：“那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

崔渡川却笑了：“顾朝兮，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活下去。

尤其是经历过诸多磨难之后，死亡于她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话语意有所指：“若是强行留她活着，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残忍。”

顾朝兮眉头蹙得更紧，满心不解。

她忽然抬眸看向他：“那你呢？崔渡川，你先前同我说，只要让我为你续命，待你做完该做的事，便是赴死你也没什么要紧，难道你也不想活下去吗？”

这是顾朝兮第一次主动问及崔渡川自身的事，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究竟该不该问出口。

马车摇摇晃晃，朝着崔府缓缓驶去。

崔渡川眼中泛起几分新奇，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胆子小，生怕我灭口，许多话都不敢问也不敢说，如今怎么反倒开口了？”

他目光紧紧锁着顾朝兮，似要从她神色之中窥探出些什么。

顾朝兮慌忙别开视线，仓促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既然只是随口一问，那我便不答了。”

他伸出手，带着几分缱绻，抚过顾朝兮右眼下那枚泪痣，轻叹一声：“既是随口一问，我答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顾朝兮蹙着眉看向他。

崔渡川笑了笑：“母亲那边的事，你不必插手，母亲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说罢，他便倚靠在马车软垫之上，神色平和淡然。

顾朝兮望着这样的崔渡川，忽然开口：“倘若，我并不是随口一问，只是因为我想知道，所以才问的呢？”

崔渡川闻言，睁开双眼：“你这般惜命的人，如今倒是不怕卷入这一堆是非麻烦之中了。”

顾朝兮迟疑片刻：“倘若你不愿说，那我便不再追问。”

“不，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崔渡川挺直身子，望向顾朝兮，缓缓说道：“没错，顾朝兮，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死亦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我反倒更想活下去。”

他定定凝视着顾朝兮，目光深沉。

顾朝兮迎着他的视线，仿佛能从他眼底，窥见万千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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