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横渠四句降维打击！
沈黎气得抬头。
“作诗岂能急于一时！”
陆渊点头。
“有道理，那就再给你一点时间。”
日头渐渐西斜。
海面被晚霞染出一片红色，远处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随后又有一行大雁从树林上方掠过。
沈黎仍旧盯着沙地，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陆渊看了看天色，终于开口。
“老头，我看你今天是写不出来了。”
“谁说老夫写不出来！”
“那你念啊。”
沈黎顿时噎住。
陆渊笑了笑。
“行，我再换个比法，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抬手指向天边。
“咱们就拿眼前景色来作句。我先起，你接着续。如此一人一段，总能看出各自的本事。”
沈黎立即抬头。
这倒让他有了一些信心。
只要题目当场定下，陆渊总不能事先准备好整首诗了吧？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起出什么句子。”
陆渊望着晚霞和掠过海面的飞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听好了。”
他稍稍停顿，朗声说道：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沈黎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回头望向海面。
天边霞光漫开，孤鸟从水面飞过，海天在远处连成一片。
寥寥两句，竟把眼前景色写得如此贴切。
柳如烟轻声念了一遍，忍不住感叹。
“六郎，你怎么随口就能说出这么好的句子？”
白露看着陆渊，嘴角微微扬起。
她当然知道这两句多半也来自那个梦中世界。
先前陆渊讲过自己偶尔会记住那边的诗词，如今拿来对付沈黎，倒真是好用。
沈婉清也想到了这一层，赶紧低头掩住笑意。
陆渊却一本正经地看向沈黎。
“来，接着写。今日这景色就在眼前，你总不能又说我提前准备吧？”
沈黎哪里顾得上回答。
他脑海里只剩下刚才那两句。
用字看似简单，对仗却漂亮得惊人，尤其后半句，仿佛一下把海天的辽阔全写尽了。
他本想当即续上，可张了几次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续句倒容易。
随便写些晚风、远山、归舟，都能凑出工整的句子。
可真接在这两句后面，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寒碜。
沈黎憋得满脸通红。
陆渊也不催，就坐在一旁看着他。
永青侯实在忍不住，走过去看了一眼沙地。
“沈大儒，怎么又写了擦、擦了写？要不先念出来，让大家听听？”
“你懂什么！”
沈黎气急败坏地把刚写下的几个字抹掉。
永青侯耸耸肩，转身回到陆渊身边。
“你这两句还真把他难住了。”
陆渊笑道：“他要求高，咱们就让他慢慢琢磨。”
天色已经不早，海边的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白露扶住陆渊的胳膊，轻声提醒。
“六郎，该回去吃药了。”
陆渊点点头，这才站起身。
“沈大儒，我也不欺负你年纪大。今晚你慢慢想，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你。”
沈黎猛地抬头。
“老夫明日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行，我等着。”
陆渊转身往营地走去，沈婉清和白露一左一右扶着他。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婉清终于忍不住开口。
“六郎，我爹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才情。今日你把他逼成这样，我真怕他受不了。”
陆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得先让他明白，自己也有远远不及别人的地方。”
“可他那脾气……”
“放心，我有分寸。”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
沈黎还蹲在沙地上，连他们走远了都没察觉，正拿着一截树枝写写画画。
“先让他把这股傲气放下，明天才有机会跟他讲道理。”
永青侯跟在后面，一路啧啧称奇。
“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份诗才。沈黎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今日被你难成这样，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陆渊听得有些心虚。
诗才？
他自己什么水平，心里可太清楚了。
真论写诗，沈黎估计能甩他几十条街。
可谁让自己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名篇呢？
陆渊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
“宗叔，这才哪到哪。等明天您就知道了。”
永青侯哈哈大笑。
“好，明天老夫还来看热闹！”
众人回到营地，开始准备晚饭。
海边的沈黎却始终没有起身。
他望着晚霞一点点消失，手里的树枝已经折断了两根。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他仍旧没能写出一句令自己满意的续句。
第二天一早，陆渊吃过早饭，便让沈婉清和白露扶着自己去了海边。
永青侯早就等着看热闹，赵灵萱几人也跟了过来。
远远看见沈黎时，苏小棠差点笑出声。
只见沈黎仍旧坐在昨天那棵树下，面前的沙地被划得乱七八糟，头发也被自己抓得凌乱不堪，地上甚至落了不少发丝。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目光发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显然这一夜根本没睡。
陆渊在他对面坐下，先接过白露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老头，续出来没有？”
沈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答上来。
昨夜他想了无数句子，几次觉得自己有了灵感，可每次拿来和那两句一比，都觉得不堪入目。
越是想写得好，脑子里越是空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被两句诗折腾成这样。
陆渊瞥见沙地上那些写了又擦的痕迹，忍不住笑了。
“看来接不上。”
沈黎握紧树枝，依旧一声不吭。
“你不是觉得自己诗才无双吗？现在遇见比你厉害的，怎么连承认都不敢？”
“老夫……”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瞧不起别人之前，至少先弄清楚人家究竟有多少本事。你这份自以为是，实在可笑。”
陆渊稍稍往前坐了一点。
“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论道了吧？”
沈黎把头扭向一边，脸上满是不甘，却终究没再说他不配。
陆渊见状，也收起了笑容。
“我知道你自认忠臣，也知道你敢为了自己的主张触怒皇帝。可你这个忠，忠得实在可笑。”
沈黎猛地转头。
陆渊继续说道：“你只知道忠于君王，皇帝做错了事，你仍觉得他本性英明，都是旁人蒙蔽了他。”
“这和一心护着主子的奴才有什么区别？说难听点，就是一条忠犬。”
“放肆！”
沈黎气得拍地而起，随即眼前一晕，又踉跄着坐了回去。
沈婉清下意识想去扶他，被沈夫人轻轻拉住。
陆渊看着他。
“我说错了哪一句？你先别急着骂，把道理讲出来。”
“君臣有别，忠君乃是臣子本分！”
“那我问你，何为大儒？”
陆渊看着沈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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