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白露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没再追问。
赵灵萱端着碗坐在最远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喝汤的速度却是最快的。
六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汤都被苏小棠用竹筒刮了出来分掉了。
陆渊等她们都放下碗了，走到溪边捧了几捧草木灰回来。
他把草木灰撒进铁锅里，加了点水，用竹片在锅壁上来回搓。
搓完倒掉，再来一遍。
反反复复搓了四五遍，锅里原本那股浓烈的鱼腥味一点不剩，只留下淡淡的木灰气息。
苏小棠凑过来闻了一下锅壁，惊了。
“没味道了？”
“草木灰能吸味，比什么都好使。”陆渊把锅涮干净架回灶台上，拍了拍手。
“行了，锅给你们了，烧水吧。”
五个人的反应速度快得让陆渊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苏小棠抢先抱起两筒水往锅里倒，白露已经蹲到灶坑前开始添柴了。
赵灵萱拎起竹矛，径直走到陆渊面前。
“你，出去。”
陆渊还在擦手上的草木灰，“啊？”
“洗澡，你在这碍事。出去，走远点，别在附近晃。”
陆渊的脸垮了，“我做的浴桶，我烧的水，我煮的皂角粉，我连锅都给你们刷干净了，现在洗澡，把我赶走？”
赵灵萱点头道，“对。”
“你们是人吗？卸磨杀驴啊？”陆渊委屈巴巴的说道。
赵灵萱的下巴抬着，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
苏小棠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补了一刀，“六郎你识趣点，等我们洗完了再回来。”
沈婉清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没开口，但眼神分明在说，六郎，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陆渊被五个人一致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一把抄起旁边那块狼腿骨和匕首，气冲冲往洞口走。
“行行行，我走，我滚，你们爱洗多久洗多久。”
赵灵萱跟上来了。
陆渊回头看她，“你跟着我干嘛？”
“盯着你。”
“盯什么？”
“防你偷看。”
陆渊的脚步卡了一下，整张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赵灵萱，你这是侮辱我人格。”
“你有吗？”
陆渊被噎得胸口发闷，转身大步往海边走，每一步都带着情绪。
到了海边，他在一棵椰子树底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海面平得不像话，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几只海鸟掠过天际，叫声清远。
多好的天气。
可他心里窝着一肚子火。
做牛做马干了这么多天，到头来连个洗澡的资格都排不上。
等她们五个轮完了，水都凉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渊把狼腿骨搁在膝盖上，匕首握在右手里，刀尖对准骨头的侧面开始削。
狼骨硬度够，削成弧形做鱼钩刚好，比竹子结实十倍。
他一点一点地刮着骨面，骨粉簌簌地往下掉。
赵灵萱就坐在五步远的地方，抱着竹矛，眼睛盯着陆渊的方向，一副尽忠职守的架势。
盯了一阵子，她的视线落到陆渊手里那截骨头上，嘴动了两下。
“你拿骨头做什么？”
陆渊没抬头。
赵灵萱等了几息，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那骨头做什么用的？”
陆渊还是没吭声，匕首刮得更起劲了，骨粉飞了一膝盖。
赵灵萱的眉头拧起来了。
“陆渊？”
“嗯。”
“我问你那骨头……”
“听到了，不想回答。”
赵灵萱被气的够呛。
陆渊旁若无人地继续削骨头，姿态悠闲。
让老子滚出来罚站，还想让老子给你解说？
想都别想，你好奇是吧？
好奇就憋着。
赵灵萱盯着他那副死样子看了半天，牙根痒得厉害，可想到刚才把人赶出来的确不太厚道，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干耗着。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风不大，暖洋洋的。
陆渊手上出了汗，匕首的木柄有些打滑，但骨钩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弧度刚好，尖端削得锋利，内侧还刻了一道倒刺，鱼咬上去就脱不了。
他又取了另一截碎骨开始削第二只钩。
赵灵萱的好奇心快把她憋炸了，可她死都不会再问第三遍。
沉默一直持续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灵萱，你回去洗吧，我来看着他。”白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水汽。
赵灵萱回头看了一眼白露，可盯着她那身打扮愣了一瞬，随即嫌弃地向陆渊瞥了一眼。
“你给我老实待着，敢不老实，回来给你埋了。”
话音还没落，她人已经往营地方向跑了。
陆渊都没来得及回嘴，赵灵萱就没影了。
他抬起头。
手里的匕首停了。
白露站在离他七八步远的沙滩上。
头发是湿的，没有束起来，一缕一缕地垂在肩上，沿着锁骨、胸前，一直往下，长到了大腿的位置。
发梢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沙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穿着从那个包袱里分到的白色轻纱长裙。
布料薄，湿发浸过的地方半透明地贴着皮肤，锁骨和肩头的线条清晰地印了出来。
裙摆曳地，海风一吹，轻纱和长发同时往一侧飘了起来。
阳光从侧面穿过来，在她的轮廓上勾出一圈薄薄的金边。
陆渊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白露走近了几步，注意到他那副直愣愣的样子，歪了下头，嘴角浮上来一丝笑意。
“好看吗？”
她的语气带着点俏皮，跟平时那个清冷寡言的白露判若两人。
陆渊回过神来，没有嬉皮笑脸，没有耍嘴皮子，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看。”
白露的耳根烫了一瞬，但她没躲开他的目光，反而站得更直了些，下巴微微扬起来。
被夸了，开心。
陆渊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忽然又开口了。
“就是头发太长了。”
白露的笑收了半分，“嗯？”
“白露，你这头发都过大腿了，上半身全被淹了。”
陆渊弯腰把匕首从沙子里捡起来，在手里晃了两下，“你要是信我，我给你修剪修剪。”
白露下意识地伸手把垂在胸前的湿发拢到一侧，低头看了一眼长度。
确实太长了。
在京都的时候有丫鬟帮着束发盘髻，多长都无所谓。
可到了这座荒岛上，没有簪子，梳子，头发散着就是累赘，走路挂枝条，弯腰拖地上，晚上睡觉自己都能把自己绊住。
可让陆渊来剪……
白露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匕首，怀疑道，“你剪过头发？”
“没有，但我削过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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