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史上最短的综艺节目
《心跳荒野》停播那一刻，王导的脸比山里的锅底还黑。
屏幕上，平台备用内容已经切成了风景片。蓝天，白云，草地，旁白温柔得像刚从幼儿园毕业：“在大自然中，我们学会倾听风的声音。”
王导听见的只有热搜爆炸声。
#史上最短荒野综艺#挂在第一，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
副导演捧着平板，声音发虚：“导，网友说咱们不是综艺，是娱乐圈事故集中处理中心。”
灯光老师蹲在角落里嗦泡面，真心实意地感叹：“可惜了，后面要是不断，我还能看见苏酥怎么逆袭，宋曼在怎么被锤呢。”
收音师点头：“我也想看。比剧本好看，剧本里反派还会铺垫，她们直接给。”
王导转头，悲愤地看着一群领工资还看热闹的工作人员。
外面还有记者堵着，制片人电话一个接一个，品牌方的群消息刷得像雪崩。
王导点开热搜广场，看见网友已经把节目总结成三句话：开播，爆瓜，停播。更缺德的是，有人给他做了遗照式海报，黑白滤镜下写着——《荒心跳荒野》，享年半期。
王导捂住心口，觉得自己不是停播，是提前出殡。
“你们有没有一点职业危机感？”
场务举手：“有的。危机是节目停了，热闹没了。”
王导差点把对讲机嚼了。
另一边，林晚栀坐在椅子上，指尖把纸杯捏出一道道凹痕。她原本上这档综艺，是来红的，顺便把苏酥踩成傻子的。
结果呢？
她在镜头里假伤露馅，卖惨翻车，连沉默都像给苏酥递背景板。现在网上剪辑的名场面里，她出现的次数不少，但标题都很不体面。
【白莲花的十八种裂开方式】
【林晚栀：我只是路过，就被反杀了】
林晚栀越看越冷，手机屏幕映着她发白的脸。宋曼站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合同还在，账号也还在我们手里。她现在只是占了舆论便宜，风头过去了，她还得听灿星的。”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曼脸色更难看。她挂断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合约，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
以前的苏酥很好处理。骂她，她低头。冷她，她道歉。拿家里说事，她立刻慌。
现在这个苏酥像被装了自动反击机关，谁伸手，谁掉皮。
同一时刻，星耀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宪枫抬眼望向身前的男人，视线撞入身后无边的盛景。
整面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顶级的繁华视野。万丈高楼层层匍匐向下延伸，车流霓虹如细密星河铺遍大地。立于这百米高空，世间万千烟火、林立楼宇尽数踩在脚下。
俯瞰众生的格局，唯有唐忌珩配得上。
顾宪枫憋了半天，终于凑过去：“唐总。”
唐忌珩抬眼：“有事？”
顾宪枫表情复杂：“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
唐忌珩看他。
“主要是你太清心寡欲。”顾宪枫硬着头皮补充，“我一度怀疑你喜欢男的。”
唐忌珩神情没变：“然后？”
顾宪枫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压低声音：“苏酥那一口，你不生气，那也得解释吧？”
唐忌珩沉默两秒，抬手碰了碰唇角。那里早没痕迹了，可他动作轻得像在确认某个印章。
“她说是标记。”
顾宪枫：“所以？”
唐忌珩语气平静：“她的逻辑里，标记是保护。”
顾宪枫看着他，觉得自己多年好友可能不是不近女色，是脑子被咬开了新赛道。
他阴阳怪气道：“你人还怪好嘞。”
唐忌珩看向不远处，此云絮低垂，笼着整座喧嚣都市。
“她不难懂。”唐忌珩说。
顾宪枫：“……”
完了，真被标记了。
车子往城里开时，唐圆圆抱着包坐在副驾，神经还没从连续爆炸里回来。她一会儿看热搜，一会儿看苏酥，像守着一只刚从战场拖回来的危险猫科动物。
苏酥靠在后座，窗外城市灯火一层层亮起。高楼像铁盒子，路灯像排队的眼睛，车流在夜里挤来挤去，像一群没有目的的丧尸。
她忽然问：“我有钱吗？”
唐圆圆一愣：“姐，你终于关心这个了？”
“他们说当明星有很多钱。”苏酥认真道，“可我最近吃的盒饭，肉只有三片，除了村长给的猪蹄，我都没吃饱过。”
唐圆圆沉默了。
数小时后，车停在老小区门口。
楼道灯坏了一半，感应灯亮起时还要先咳两声。墙皮卷边，像被潮气啃过。三楼拐角堆着旧纸箱，空气里有洗衣粉、油烟和下水道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唐圆圆用钥匙打开那扇掉漆的门。
一居室很小。客厅和卧室之间只隔着一张发黄的帘子，窗台上摆着两盆快要干死的绿萝。冰箱打开，里面有半瓶水、两颗鸡蛋和一包不知道谁送的试吃装火腿。
唐圆圆尴尬地把火腿往里推了推：“姐，你平时不怎么回来住。公司安排宿舍又远又乱，这里至少安静。”
苏酥走到床边，按了按薄床垫。床垫发出一声委屈的吱呀。
“这是我的巢？”
唐圆圆鼻子一酸：“算是吧。”
苏酥环顾四周。没有武器，没有储粮，没有高墙，连窗户锁都松。末世里，这种地方撑不过第一波尸潮。
桌上有原主留下的旧剧本，边角卷得厉害，旁边压着几张缴费单。水费、电费、房租，每一张都有些泛黄。
苏酥看不懂复杂名目，却看懂了余额栏里的数字。
少。
少到连囤三箱罐头都不够。
“钱呢？”她问。
唐圆圆脸色变了变。
苏酥转头看她：“不是说我拍戏、上节目、接广告都有钱？”
唐圆圆咬了咬唇：“你出道后的收入，大部分打进了你养父那边的账户。银行卡他们拿着，密码后来也改过。公司有些款项说是打给你本人，实际转出很快。”
苏酥盯着唐圆圆，这几句话她理解：“他们替我吃了？”
唐圆圆小声纠正：“他们说是替你保管。”
苏酥点头：“换个好听的词吃。”
唐圆圆没忍住，噗地笑了一下，又立刻红了眼眶。
她以前不敢说。因为原来的苏酥一提家里就慌，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可现在的苏酥不会慌，她只会把旧账一张张摊开，像数恶人的头骨。
苏酥拿起冰箱里那包试吃火腿，拆开闻了闻，嫌弃地放回去。
“难怪这个身体总饿。”
唐圆圆吸了吸鼻子：“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找律师帮忙，也可以让唐总那边……”
“不用先找高级人类。”苏酥把资料折好，塞进口袋，“我的食物，我自己先去认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灯泡昏黄，墙角潮湿，窗外有小孩哭闹和邻居炒菜的声音。这不是领地，只是一个被世界随手塞给苏酥的纸盒。
唐圆圆拎起包，紧张又兴奋：“现在就去？”
苏酥拉开门，眼睛亮得像夜里醒来的孤狼。
“走，抢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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