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衢州姜家
傍晚，孟辛新府内，灯火通明，两道窈窕的身影相对而坐，张倩然看了眼面色略显憔悴的杨慕思，关切道：“姐姐没事吧？”
杨慕思摇头：“无妨，不过是近日不知怎的，有些莫名劳累，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大体是病了吧，回头我去找医家的人瞧瞧。”
刚说完，杨慕思便瞧见张倩然捂嘴轻笑，目光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嗯？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怀孕了吧？”杨慕思愣了一秒，满脸懵圈。
张倩然手指微微一勾：“妹妹也会一些粗浅的医术，姐姐不妨让我给你号个脉。”
杨慕思愣了一下，默默伸出手腕。
片刻后，杨慕思收回手腕，瞧见张倩然对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你当真怀上了！也是夫君走得太急，否则定要让他知道这个好消息。”张倩然笑着说道。
对此，杨慕思只是苦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低声道：“如今这个世道，是不是好消息还是两说。”
“不过，我如今怀孕的消息最好还是别外传的好。妹妹即便要说，也仅告诉两位娘亲便是。”
张倩然呆了呆，旋即点头应道：“姐姐，我明白的。”
……
城外，一队轻骑星夜兼程赶路，在接连三日高强度的赶路之下，总算在约定时间前赶到了衢州境内。
马队跃入衢州境内，为首的曹泽当即手勒缰绳，将马匹勒住，喝道：“已至衢州，全军原地修整半日。”
声音落下，三百士卒齐刷刷下马，或是喂马，或是点燃篝火，或是蒸煮膳食……
随即，曹泽信步来到休息的孟辛和空念跟前，看了眼小和尚，便将目光投到孟辛身上，从马腹侧边的皮兜里拿出一卷地图，就这般直勾勾地在孟辛面前扑开。
衢州的详细地图？
孟辛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偏头看了眼曹泽，随即又仔细看了起来。
却见这张地图之上有很多地方都被圈了起来，并且在旁侧画上一些符号。
虽不明白这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孟辛猜测其意思。
圈起来的这些地区大概就是反贼藏身之地。
至于符号？
应该就是指的这些反贼的战斗力如何。
宫里那一位让他来此，旨意上是除逆，但实际上呢？
就连反贼藏身的位置和战斗力如何都已经清晰标记出来，这还不是轻松打？
直接一路横推！
完全就是白送给他功劳。
不过，这世上当真有白送的功劳吗？
与其说是白送，到不如说是借他的手，将玄鳞卫洗白，给玄鳞卫一个合适的说法，让他们能够从幕后走到幕前。
当然，在此之前，玄鳞卫就是他手中的刀。
这柄刀如何用，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地图上标记的是反贼，那些没有标记的地方呢？
也有反贼藏匿！
所以……
“大人，我们接下来选择哪一处？”曹泽拱手问道。
孟辛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打量一圈，淡淡道：“哪还需要选。陛下既然是派我们来为民除害的，索性也别选了，直接从近往远处推，将他们全都给扬了！”
“对了，这群反贼好像是来自白莲教吧？我听说白莲教的教主跑了，你们有那一位的消息吗？”孟辛笑着看向曹泽，问道。
曹泽摇头。
消息，确实是没有。
若是真有那一位消息的话，他们怕是早就扑过去，先将其教主抓住再说。
毕竟，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那些世家大族的消息有吗？”
孟辛冷不丁地又问一句。
曹泽身子僵了一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嘴角微微颤抖地问道：“大人要江南士绅的情报？”
“陛下让我带你们来江南，总不至于什么都没准备吧？”
“一群自京都来的杀胚，与江南士绅没有任何瓜葛，与朝中众大臣也没有瓜葛。”
“你们是最合适，也是最锋利的刀。陛下欲在江南试行改革，本可以选择先礼后兵，但如此一来江南士绅必然会想出各种方法阻拦，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甚至于如今朝堂中徐系官员壮大，已经成为庙堂内说一不二的存在。”
“若是他们愿意为江南士绅作保，改革将难以推行。”
“如此一来一回，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再加上底层胥吏阳奉阴违，时间浪费得越发多了。”
“到最后，还是被逼得动起刀兵。”
“可如此一来，人虽然杀了，但时间却浪费了。”
“所以，咱们这位陛下干脆就省略了之前那些步骤，直接开杀！趁着江南士绅和朝中大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杀个血流成河，杀得他们胆寒。”
“等他们被杀怕之后，你们玄鳞卫就是一柄悬在他们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的利剑。”
“他们会恐惧，会畏惧，在畏惧之后，他们会妥协。虽不说会积极推动变化，但至少不会阻拦。”
“只要他们不拦，江南改革之事可行。”
“你手里，应该有江南士绅的消息吗？”孟辛伸了个懒腰，身子靠在大树上，一双眸子幽幽望向曹泽。
曹泽心中骇然，面露苦笑。
这位大人还真是和情报里说的那般，聪明得紧啊！
都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只是拿出反贼的分布图，对方便猜到了自己身上有江南士绅的消息。
“不敢欺瞒大人，确实有。”
说罢，曹泽转身回到马匹旁，不多时便从皮兜里拿出好几本厚厚的簿子，将之放到孟辛跟前。
“这是宫里那些大人准备的，有衢州各大家族的消息，及其违法乱纪的罪证。”
“那些大人们吩咐，若是大人您不问则罢，若是问起，便将这些消息全部送给大人。”
“杀反贼还是杀士绅，亦或者二者一起杀，全部由大人定夺，我等玄鳞卫在旁协助便是。”
“如今，反贼作乱，逃窜四方。偶尔有那么些个漏网之鱼蹿入世家领地大杀四方，也是无奈之举。”
“大人您觉得呢？”
曹泽伸手在簿子上轻轻拍了几下，僵硬的脸上露出生冷的笑容。
孟辛不语，只是心头一颤，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艹！
这也是他们算计好的吧？
这是宫里哪位毒士弄出来的算计？
驱虎吞狼。
怕是那些反贼也都是朝廷故意放走，方便玄鳞卫披着
陛下的局还真是一套扣着一套的！
“你想先对谁下手？”孟辛看向曹泽。
此时，曹泽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圈，随后指在一处。
同时，其另一只手在簿子上翻动，片刻后方才停下，露出其中一页的内容。
衢州景县，姜家。
景县吉安山，反贼聚集点。
“姜家？”孟辛听见这个“姜”字，整个人眉头微微上挑，看向曹泽，低声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个姜吗？”
曹泽笑了笑，微微颔首。
孟辛却是脸色微变，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姜家，在整个大周之中确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甚至就算是放在整个江南也算不上出名。
但不出名不代表它可以被任意拿捏。
事实上，姜家虽小，却是整个江南公认的不能招惹的对象。
为何？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因为姜家家主的妹妹是如今上京都徐家的当家主母，其身份等同于孟家的孟夫人。
借着徐家这层关系，姜家在整个江南地界倒是无人敢招惹。
不过，这个家族倒也低调，没有借着徐家的名头在外肆意妄为，而是安静地缩在衢州这个僻静之地，安心做自己的营生。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房子盖了有盖，田宅扩了又扩，不知不觉便已经成了景县的第一大家族。
如今，景县虽然明面上有县令、县丞、县尉管理，但实际上？
真正能说得上话，在景县境内有绝对指挥权的，也就是这个姜家。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越俎代庖，在景县内肆意妄为的话，玄鳞卫还不会将他们放在首位。
毕竟是徐阁老的儿媳妇，当今徐家主母，就算娘家有过，也总得给这位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几分薄面。
但很可惜，这份面子他们想给，却不敢给。
为何？
因为姜家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暗中无视朝廷海禁的政策，与倭人通商，并且还在暗中贩卖大周的军事情报。
虽然那些情报都算不上绝密文件。
但将家国情报往外出售这一事，就足以给姜家判死刑了！
更何况，在玄鳞卫得到的情报之中，还有数条线索指出：姜家疑是与白莲教余孽交往密切，甚至数次往吉安山中送去粮草补给。
在如此多的因素叠加之下，便是玄鳞卫盯上姜家的最大原因。
姜家虽然明面上低调，但在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少，走的也都是闷声发大财的路子。
毕竟，从明面上来看，姜家似乎是所有人眼中与世无争的老好人。
“你们这第一仗便是要逼着我孟家与徐阁老彻底决裂，一丝情分都不留啊！”
“一旦灭了姜家，即便是我父有着孟家底蕴，回到朝堂之后也会危机四伏。”
孟辛脸皮一抽，冷声道。
“那又如何？难道堂堂孟家数千年传承，竟会怕一个小小的徐家不成？难道你忘了孟家祖上的荣耀？”
“区区徐家，对尔等而言，弹指可破。之所以徐家现在能够在朝堂之上占据优势，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强，而是因为孟家无争！”
“若是令尊愿意显露出一丁点孟家底蕴，也足以将徐家摁在地上摩擦了。”曹泽淡淡道。
他说话的声线很冰冷，明明应该用调侃语调说出来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时，却总是透着一股子别扭。
细问才知道，感情这话不是曹泽说的，而是宫里的某位大人让他代为转述的。
甚至不止有这一句话，而是有着整整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孟辛说了什么样的话，曹泽应该如何回应等等。
更让孟辛意外的时候，自己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曹泽便直接将自己怀里那本小册子给拿了出来。
那果断的模样，让孟辛都不由得愣了数秒。
兄弟，这么实在吗？
你这搞得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了。
“这也是那位大人吩咐的？”孟辛咽了口唾沫，看向曹泽。
曹泽沉默了数秒，默默摇头：“不是。但那位大人没说不能给你看这个。我看你顺眼，便送给你了。”
“送？你不要了？”
“不要了。我这个比较笨，学东西慢，所以只能把那些话都给记在脑子里，等到该用它的时候，它自然就能蹦出来。”曹泽嘿嘿笑道。
孟辛无言，只是默默将那本小册子打开，但没看几眼，便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脑门。
册子并不厚，但里面记载的东西却很精辟，几乎涵盖了孟辛所有的语言习惯，覆盖常用的语言场景，并且还作出了不同适配度的回答。
简而言之就两字：全面！
让人后背发毛，心底发凉的全面！
“将军，我能冒昧问一句，您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谁吗？”孟辛咽了口唾沫，看向曹泽。
曹泽亦是面容坚毅地看向他，随即摇了摇头。
“老师，这位施主想说的是他也不知道。”小和尚空念忽而张口说道。
声音落下，曹泽满脸惊愕地看向空念，失声道：“梵门秘法，他心通？”
空念双手合十，应道：“算不上秘法，只是一些小道神通罢了。都是小僧近日悟道，偶有所得，体悟出来的。”
“刚学会此类神通，还做不到收发自如，还请施主勿怪。”
小和尚躬身一拜。
只是，腰背挺直时，目光落在曹泽身上，神情略微显得有些怪异：“施主若想杀我的话，大可不必。一来，以施主一人之力，不一定是小僧的对手。”
“二来，窥探他人心中秘密乃是触及他人因果之举。小僧不想无端入局，自不会擅自探人心底秘密。”
“其三，施主竟这般容易便被我瞧出心中所想，或许施主该自问一番，自己的修行是否到家？”
曹泽：……
梵门和尚都是这么尖酸刻薄的吗？
怪不得那位大人说，梵国使团灭门之因全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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