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调令，衢州除逆
一夜之间，邪魔入京都被镇杀，天子显神威，百姓歌功颂德，纷纷感叹帝皇神威。
朝堂之上，一夜洗牌。
孟阁老告病在家，已有数月不曾现身，不少学生故旧纷纷前往孟府拜访，都被拦在院外，未见徐阁老一面。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中众说纷纭。
尤其是孟家的顶梁柱，孟子平在孟阁老告病的第三日便受命带着自家二子前往衢州。
孟家三子，那位受封国子监副祭酒之职的皇室外孙女婿，如今也是整日府邸和国子监两点一线生活，低调得紧。
至于国子监内部？
更是没人找他的麻烦。
城外的论道是结束了，孟辛也因此一战成名，在百家内部打出了偌大的名头。
但再大的名头，面对帝王镇杀邪魔这一板上钉钉的事实，也是渺小得紧。
如今的诸子百家高层都想着法，通过这件事情迎合帝王，以求让百家的学说得以声张。
至于孟辛？
暂时被搁置了。
孟辛？
不过是一个盗取孟家数千年智慧的欺世盗名之辈罢了，有甚好在乎的？
如今孟侍郎被派往江南，孟阁老告病在家，整个孟家已经如那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除却那些坚定用户孟家的嫡系官员，已经有不少边缘官员见风使舵，开始给徐家派系的人塞好处，递投名状。
朝堂之中，竟不知从何时起，刮起了一阵孟阁老快不行了，孟家大厦将倾的风。
以至于不少小树苗被连根吹起，从这处飘到了那处。
好在，风虽然不小，但都被国子监的大门给挡在外面。
如今国子监内，上下学子都在齐力备战即将到来的科考。
就算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身份显赫，出身世家大族，但能否通过科举考取功名依旧是他们日后仕途之路是否平坦的重要指标之一。
所以，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在备战科举，包括孟守仁。
几乎也就在孟子平走后的第二日，这位孟家大公子便与母亲辞别，整个人直接住进了国子监内，开启封闭式学习。
至于孟母？
自然是一早便去了孟辛的府邸住下。
连日以来，什么也没做，只是拿着针线在那里摆弄。
要不是缝虎头帽，要不是织小鞋。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婚也结了，堂也拜了，总该生几个大胖小子吧？
就算张倩然肚子里的要姓张，不姓孟，但杨慕思肚子里的总该姓孟吧？
最后还是朱琪英出面，将孟母拉去了张府，这位老妇人才没有整日整夜地在孟辛面前晃。
你能想象中午十全大补腰+韭菜炒生蚝，下午红烧牛鞭+滋养羊宝是什么滋味吗？
反正就是只要有老妇人在，从早到晚的菜品都只有一个中心：补！
补得孟辛血脉喷张，补得孟辛面色惨白，眼眶凹陷，走路都微微打颤。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更换的田。
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孟辛整日沉迷于如此生活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则密旨被送入孟辛府邸之中：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江南近岁多故，衢州一地尤甚。户部侍郎奉命督办，道途屡遭梗阻，凶徒竟敢戕害王臣，悖逆已极，法所难容。朕欲遣亲卫南下，剪除渠魁，以肃朝纲、以安黎庶。
廷臣之中，堪膺此任者寥寥。朕念卿忠勇素著，沉毅有谋，且侍郎乃卿之父，骨肉至亲，患难相恤，人伦之常。特命卿提督亲卫营，驰赴衢州，一则为国诛凶、振扬天威于东南；二则救父于危难，全卿孝道。
卿其勉之！事平之日，朕自有显擢。钦此。”
“孟大人，陛下的旨意已经送达，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才便退下了。”前来传旨的年轻公公低声说道。
孟辛看了眼那名太监，又低头看了几眼手中的密旨，十数秒后方才抬头，满脸担忧地看向对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对方，急切地问道：“公公，衢州到底发生了何事？”
“陛下为何下这样一道密旨？难道是我父亲他在衢州遭遇了不测？”
太监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孟辛，嘴巴张开，却又无奈闭上，如此反复数次。
孟辛见状，当即从衣袖之中掏出一枚银锭放入其手中。
年轻太监这才一咬牙，在孟辛耳边低声道：“孟侍郎无恙。大人还请勿要外传，奴才只听说是衢州生了变故，侍郎大人查到了一伙反贼，对方为求自保，直接割地起义，险些将衢州城给占了去。”
“还是多亏了侍郎大人大发神威，灭了对方数个头目，方才保下衢州。”
“只是衢州虽然保下，但侍郎大人身受重伤，且贼子首领窜入乡野，未曾落网。陛下震怒，遂传下这道密旨。”
“如今反贼逃窜，难成大器，正是大人您大显神威之际。”
“具体该怎么办，陛下在旨意上写的很明显了。奴才只是一介阉人，不敢妄图猜测陛下的想法，还请大人勿怪。”
“大人，奴才告辞。”
说着，年轻太监拱手作揖，转身退去。
等到那太监离去之后，孟辛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消失，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却是张倩然从后屋走了出来。
“看来我那位外祖父也是不想再等了，这上京都内才刚消停没几天，就急着送你去衢州办事。”
孟辛没回头，只是用密旨的丝帛擦了擦手，全然没有半点敬意。
“徐阁老最近的动作有些大。如今的朝堂内部，虽然孟家和张家派系的官员不少，可伴随着老爷子的病休，绝大部分官员都倒向了徐家。”
“如今的朝堂，已然成为徐家的一言堂了。依照宫里那一位的性子，这全然就是平衡被打破，得重塑平衡才行。”
“所以，他急于解决衢州之事，让我帮老爹一把，将那些叛贼灭掉，让老爹归京，顺利入阁，从而让朝堂局势回归平衡。”
“当然，老爹即便入阁，也只是个新人，不论是论及手段还是威望，都远不是徐阁老的对手，就算是老爹愿意和岳丈联手，也无法抗衡徐阁老。”
“所以，陛下还需要第三股势力插入。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是张家的女婿，与皇室有些许关系，还是孟家的三子，身上流淌着孟家人的血。”
“将我推到江南，徐阁老的老巢内，直接在那个地方摆开擂台，和徐家人登台打擂。最后也甭管谁输谁赢，反正那一位是肯定能捡个大便宜的。”
张倩然不置可否地点头，长叹了一声。
皇宫里那一位的想法，即便是她也摸不清楚了。
衢州的事情，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作为罗网的令主之一，还能不清楚？
小太监给的那些消息，还没有罗网消息的十分之一全面。
不过，他既然敢说，也就代表这是宫里那一位故意透给他，再借由他的嘴告诉孟辛。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或者说是就一个态度。
甭管那边打成什么样，你是否知道，又或者是否在乎那边的情况。
反正朕的旨意已经下达，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就算知道，也得装着不知道，恭恭敬敬地给我去衢州探探风声。
这，就是宫里那一位想要表达的意思。
“既如此，我这就去给你收拾行李。旨意既然传达，最晚不过明早，便会有亲卫找到你。”
“此行虽然是镀金，但潜在的危险不可不防。你最好将小和尚一并带走。若是有机会，送他回梵国。”张倩然低声道。
自从那一日帝都之变后，朝堂动荡不已，孟阁老告病，兵家家主推任，前往西陲隐世养老。
大批兵马粮草调往西境。
赫然是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打算。
据罗网来报，梵国使团在大周全数暴毙的消息传回了梵国，梵国国主大怒，已经一连发出了数道国书前来大周问责。
不过，那些国书还没进御书房，就被人揉成一团，当厕纸用了。
战争会死人不假，但同样也会让人平步青云。
兵家为何能位列上三家，为何能够以一己之力与儒家抗衡一二？
可不就因为他们是王朝的中流砥柱，整个大周王朝都离不开他们吗？
兵家的重要性守在军事。
这要是不打仗了，我兵家一应老小干什么去？
勾栏听曲还是耕田养老？
还是打起来好，只有打起来了，俺们才有战功赚。
死人？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反正死的也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卒子，能够为我等的功勋铺路，他们死得其所！
这，便是兵家中绝大多数好战派的真实想法。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正当理由能够与梵国开战，赚取战功，怎么能让这个大好的机会从手中溜走？
议和？解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甚至于，如果不是小和尚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孟辛，不是住在国子监，就是住在陛下亲赐的府邸中的话，他怕是早就已经“合理暴毙”了。
如今孟辛要走，整个府邸里也就只有她们两个女主人，小和尚再跟着住进来怕是与礼不合。
可若是住在国子监内，怕是孟辛今日走，明日国子监就会燃起大火。
所以，还是让他跟着孟辛一起走的好。
“好，我带他走。我走之后，百家的动向你多多关注一下。小说家如今崛起的势头不可挡。虽不说能冲到上三家的位置，但中流的位置不是不能一拼。”
张倩然默默点头，应道：“放心，都替你盯着呢。你这一去一回，倒是能想个法子将乡野的声望之力都收集起来。”
“江南之地经济繁荣，相应的茶馆说书也是极多的。这对你来说是个好事，或许能借此突破。”
孟辛颔首，转身在张倩然的纤纤手背上拍了拍，道：“娘子，我……”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阵咚咚的敲门声自远处传来。
声音沉稳有力，虽然相隔很远，却能无比清楚地传到孟辛耳中。
听得出来，敲门人的实力不弱，这也是他有意为之，故意让孟辛听清楚的。
不多时，便见下人带着一个身披甲胄的汉子快步走来。
三五步间，便已经来到大厅。
汉子看见孟辛和张倩然，二话没说，直接单膝跪下：“末将曹泽，奉密令，携玄鳞卫二队三百人，供大人调遣。”
“此乃信物，还请大人收下。”
说白，曹泽便从腰间取下一块不知材质的黑色令牌，双手捧着，送到孟辛面前。
孟辛：……
盯着那块令牌看了良久，孟辛都没去接。
脑海中却是将宫里那一位蛐蛐了百八十遍。
谁家好人前一秒刚下了圣旨，送旨的太监前脚刚出门，后脚行动队便跟了过来，催促自己出发，连一丁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啊。
这是怕我不去还是咋的？
需要逼得这么紧吗？
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就不能让我今晚好生与两个娘子道个别？
“请大人接令！”见孟辛没动静，曹泽低头再次出声喝道。
孟辛这才回过神来，将那枚令牌拿在手中，又回首看了眼张倩然，眼中带着些许疑问。
张倩然苦笑着摇头。
她知道孟辛眼神里的意思，是在问她玄鳞卫是个什么东西。
这批人，她是真不知道。
只知道在自家那位外祖父手里却是有着好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这些年以来，每年都有大量的财务流入皇宫。
外人看来，是自家这位外祖父挥霍无度，大兴土木。
可实际上呢？只有罗网的人清楚，龙椅上的那一位并非奢靡之人，到他手里的那些钱财，大多是经过数次转手后送了出去，用于暗中培养人手。
就像是此刻以曹泽为代表的玄鳞卫一般。
类似这样的队伍应该还有很多吧？
外祖父的手段，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大人，请出发，手底下的弟兄们已经在府外等着了。”曹泽继续嗡着声音说道。
孟辛嘴角抽了抽，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张倩然抢先道：“将军稍等片刻，此行路远，且让妾身为夫君准备些衣服上路。”
“府中备有茶水和点心，将军和各位兄弟能暂且休息。”
声音落下，曹泽绷着脸看了眼张倩然，随即收回目光，冷声道：“不必，我等在府外等着，请大人尽快。”
“陛下有令，命我等三日内赶到衢州，若过时不至，全队皆斩！”
此话一出，原本还觉得这群人不近人情的孟辛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啥玩意儿？
三日到衢州？
就算是兵部急令，快马加鞭从此处赶往衢州，马不嚼，人不歇也得需要整整五日的时间。
三日？
这已经属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那……我夫君呢？”张倩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曹泽偏头，看了眼孟辛，冷声道：“孟大人不再玄鳞卫中，自不受此规束缚。”
张倩然松了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孟辛沉声道：
“娘子，东西不必准备了，我这便走。陛下既然将他们交给我，自是不能让他们因我一人丧命！”
“曹将军，我们走！”
说罢，孟辛已经一路小跑朝着府外而去。
曹泽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原本生冷的神情忽而变得缓和不少，起身对着张倩然行了一礼，方才离去。
不多时，一支轻甲骑兵路经国子监，停留不过数分钟，便继续行径，自城南而出，朝着江南奔去。
等到这支队伍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城墙之上，一道人影腰背挺直的坐在椅子上望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本以为这小子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不服礼教管制，怕是连军规条例也会不屑一顾。”
“倒是不曾想，他竟也是个心慈手软之辈。”
“走，咱家也该回宫告知陛下一声：”
“江南，有一场好戏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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