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善后，身死，局中局
嘶！
这话是我家丈母娘能说出来的？
当女儿的直接当着女婿的面说自家老父亲的不是？
更要紧的是，这位外祖父还是皇帝！
啧，光明正大地嚼皇帝舌根子，也就只有朱琪英敢了。
马车一路驶回张府，街道上从最初的空无一人，到后来的人声鼎沸，整个大街上的人都在欢呼，都在歌颂帝王的德行，都在奔走相告，邀请朋友前去中心广场看热闹。
莫说是寻常人，就算是兵营里的士兵亦或是上京都内的官员，见过邪魔的都是少之又少。
如今，帝王有敕，要当众斩魔，众人如何不激动？
纷纷涌向中心广场，想要一睹盛况。
不过，马车行径的方向却是与这些人刚好想反。
热闹是他们的，目前孟辛想的，就是回家好生睡上一觉，以此来消化徐正之前说的那些话。
睡醒之后，他还得回一趟徐家，问一问老爷子这个当事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张府回到自己的小家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府中的宾客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孟言泽这位二哥没走，操持着家中的一切。
等到孟辛回来，孟言泽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梦茹，她……”
“二哥，你不是早就发现她有异常了吗？之所以同意结婚，想来也是二哥你想有个合适的理由将他带在身旁，一直盯着她，探一探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吧？”
孟辛看向孟言泽，无比认真地说道。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孟言泽愣了一下，眉宇间的委婉之色随即消散，苦笑一声：“我是打算将她留在身边盯着的，可没想到这姑娘技高一筹。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她，就被她事先暗算，昏了过去。”
“想来，她定然是打算借我之手闯入你的新家，说起来还是当哥的错，让你身陷险境。”
说着，孟言泽便要拱手告罪，却被孟辛伸手拦住：“二哥何必如此，这些邪魔诡计多端，防不胜防也是无奈之举。”
“昨夜虽然惊险，但我等总归都平安归来，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了，二哥。是你将那些宾客送走的，那你是否见过梵国的王子殿下？”
梵国？
王子？
孟言泽愣了一秒，眉宇间露出疑惑之色：“他不是早已经失踪了吗？难道他在这里？”
没见过？
难道摩洛西还在突破？
孟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蹙。
依照摩洛西所言，他已经处在突破的边缘，临门一脚便能踏入三品。
在孟辛的指点下，他早已将那道契机抓在手里，接下来只需要迈步踏过就行。
可按理来说，寻常人突破三品境界也应该闹出不小的动静才是。
就算是有帝王镇魔的珠玉在前，但也多少也该有些动静才是。
难道说，摩洛西突破失败了？
“后院的几间厢房二哥去过吗？”
孟言泽摇头。
见状，孟辛当即寻了过去。
眼见孟辛动身，一旁的孟言泽当即跟在身后。
这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后院而去。
杨慕思和张倩然相互对视一眼，前者低声道：“妹妹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张倩然摇头：“不知，但此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姐姐的纵横家不是最擅长当棋手下棋吗？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能带着我与夫君从这局棋盘里跳出去？”
杨慕思神色一振，饶有深意地看了眼张倩然，却见这位令主妹妹撇过头去，拉着自己的手朝着前厅走去。
她们是当家主母，如今宾客虽然走了，但家中一团糟，总得盯着那些下人好生拾掇一番。
孟辛和孟言泽来到后院厢房的时候，都不需要挨个找，刚迈步走进院中，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
死人了！
不好！
摩洛西有危险！
念头闪过，孟辛快步上前，找准血腥味最浓的那一间厢房，直接推开门。
下一秒，明晃晃的日光照进屋中，当即落在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上。
那人不是摩洛西又是何人？
只是，此刻的摩洛西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喉咙，双目瞪大，满是惊愕之色，整个人赫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至于那满地的鲜血，赫然是从喉咙处飙射出来的。
死……死了！
他怎么会死？
他不是要从四品突破到三品境界了吗？
三品境界的存在，即便是放在整个大周朝，也是能封疆一方，独当一面，能够被许以高官厚禄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难道是摩柯的残念作祟，不肯放过他，与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让他自己杀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快速被孟辛否决。
不对，不是自杀。
孟辛上前，掰开摩洛西的双手，一道横亘在脖颈处的细密剑痕悄然出现。
他，是被人一剑封喉杀死的。
凶手的剑道造诣不低，出手之时根本就没有给摩洛西任何反应的，直接一剑灭杀，甚至连回神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是谁杀的？
孟辛眉头紧蹙，回首看向孟言泽。
却见孟言泽亦是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出声感叹道：“好凌厉的剑意，这般剑意即便是放眼整个大周，也绝不会超出百位。”
“老三，只要你一句话，哥哥替你彻查到底！”
“不过，听为兄一句劝，与其在此处纠结到底是谁杀了摩洛西，倒不如想象这个麻烦如今死在你的府邸，你今后的麻烦该怎么办？”
摩洛西死了，也就代表着梵国前来大周摆放的使团中人，除却小和尚空念之外，其余人全死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回梵国，必然会产生外交之争，甚至说不定会引发两国之战！
所以，此事必须得小心应对。
为今之计，有两件事情必须要做。
其一，找到小和尚空念，将他保护起来，切勿让旁人将他也杀了。若是梵国使团全部折在大周，那大周身上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必须要留下一个活口，好让他回去争……解释。
其二，便是立刻上报朝廷。
毕竟，一国王子跟随使团在本国遭遇袭杀，且整个使团的人基本上都暴毙了。
这是涉及邦交的大事，必须要让朝廷介入。
孟言泽给孟辛讲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孟辛苦笑着点头，二哥说的这些他都懂，只是与善后相比，他更想把藏在幕后的那只幕后黑手抓出来，将之大卸八块。
是谁在闹事？
非得杀死梵国王子，要调拨梵国与大周的关系，引得二者在西境爆发战争？
此人所图甚大，怕是想要颠覆大周的王朝政治吧？
实在该杀！
……
“啊……啊……啊切！”
皇宫内，奉天殿外，坐在石阶上的朱承玄打了个喷嚏，目前不远处剑柱双膝跪地，恭敬地拜倒在帝王跟前。
“哦？你来了？看来朕交给你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朱承玄眼帘微微上挑，淡淡到。
剑柱以头贴地，应道：“启禀陛下，梵国王子已经伏诛，只是……只是……”
剑柱吞吞吐吐地说着，说到最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刚涌到嗓子眼，却是怎么也说不出。
不过，他想问却不敢问的话，倒是被朱承玄自己给说了出来。
“你是想要问朕，为何要杀他？”
“如今大周与梵国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大环境还算稳定，觉得朕此等做法恐会引发两国战争，届时会有数以百万记的百姓因此丧命？”
剑柱昂首，一脸惊愕地看向朱承玄，愣愣点头。
无他，只是因为朱承玄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叩进了他的心坎儿里，让他听得真真的。
“那是因为你一直待在罗网，未曾入朝为官，所以对为官之道，邦交关系还是不太了解。”
“所谓邦交，不过是暂时的合作罢了。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联手。”
“但在明面上的和气之下，谁心里又不知道“强者为王”呢？想要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就得拥有足够强大的武力。”
“强大的武力如何得来？朕认为也就是八个字：强大自己，削弱敌人。”
强大自己，削弱敌人？
对大周而言，强大自己自然是需要时间的。
但削弱敌人却不需要。
一个即将突破三品的准三品王子，若是将他放回梵国，岂非让梵国又因此多出一尊猛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
我得不到的，敌人也别想得到！
至于由此可能会引发的两国之战？
呵呵……说得就像是没有这场战斗，那些人就不会找上门来似的？
据可靠消息，梵国的那群人在西陲囤积大量士兵，就等着一声令下，便会挥戈东指，直接杀向我中原腹地。
将安全的希望寄托在一张纸上，确实是最愚蠢的做法。
与其相信白纸，倒不如相信朕的拳头！
“若不是那个小和尚对朕而言还有大用，朕倒是挺想把整个使团都留在大周的。”
“但现在还是算了。我可还指望着那小和尚将大乘佛法带去梵国，让朕看一出好戏的。”
“大乘佛法？啧！我那位外孙女婿还真是个大才！”
朱承玄嘀嘀咕咕地说着，说完后起身，伸个懒腰，转身朝着殿中走去。
“去吧，回你的江南去。现在的上京都大魔已除，我那外孙女婿接下来这段时间安全得紧。”
“倒是你，若真想还了他那个人情，倒不如将江南的事情好生捋捋。孟家那位侍郎也快动身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朱承玄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良久，剑柱才颤抖着双膝起身，望着朱承玄背影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目光时不时地从自己双手上扫过。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一只干瘦的手掌在其肩膀上拍了拍。
剑柱回首，恰好看见一张苍老的面孔，不是孙公公又是何人？
“属下拜见督主！”剑柱正要行礼，却被孙公公一把托住。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我知你心中有疙瘩，但在大事面前，任何儿女私情都得放下。”
“我虽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但如你我这般当奴才的，少说多看多做便是，非得摆弄你那三瓜俩枣的智谋作甚？”
“回江南去，那里安全。”孙公公哼哼道。
剑柱神色复杂地望着孙公公，良久方才长叹一口气，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一个人走在皇宫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深，直至背影被夕阳的余晖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
摩洛西身死的消息被孟辛上报给了朝廷，第二天便有刑部的差使登门，悄然将摩洛西的尸体带走。
之后，便再没有孟辛啥事。
平日里不是去张府问安，就是自己窝在家里写书，偶尔邀上三五好友在城中游荡，倒是惬意得很。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报摩洛西身死的消息前，孟辛找到了小和尚空念，确定他还活着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才总算放下。
那模样，就像是孤身陷阵。阻止了一场两国大战般。
之后的那段时间，孟辛几乎日日将小和尚带在身旁，用自己脑海关于大乘佛法的零星记忆去开导空念。
还真别说，这小和尚还真有学习大乘佛法的天赋。
很多时候，孟辛只是提出一个关于大乘佛法的理念，或者说给出一段零散的经文，对方便会欣喜若狂，如获至宝般的反复揣摩，不过半日光景便可举一反三。
提出的问题更是将孟辛都给问得一愣一愣的。
到最后为了不丢失自己为人师表的尊严，只能淡淡应上一句：“不着急，且走走看。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你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正所谓：”
“纵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等你修行够了，完全体悟大乘佛法真意的那一日，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
如此一番通用话术下来，倒是真将小和尚唬得一愣一愣，没有再麻烦孟辛。
解决完小和尚的事，孟辛倒是没忘记回孟府询问老爷子。
可是，孟府他虽然没少回，但老爷子的面他却是见都没见到。
不论是问及大兄，还是问及父母，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陛下有令：”
“孟阁老身受重创，此刻正在全力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叨扰。”
“阁中一应大小事务统统移交徐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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