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镜头还给一线官兵
林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故意为难。是希望你们亲身体会军营的苦。”
他看向训练场另一侧，那栋模拟舱建筑，外墙焊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
“绝大多数普通官兵，没有聚光灯，日复一日扛着枯燥、高危的训练，默默守海疆。这份付出不该被镜头一笔带过。”
许正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记住了。”
许正阳站直了身体，正对着林辰郑重说道。
“林舰长，我向你保证，成片坚守正向励志的基调，不搞戏剧化加工，不做娱乐化猎奇。”
“镜头还给一线官兵。每一个战位，每一个人，都会被认真对待。”
唐越站在他身后，没插话，点了一下头。
七天的汗、血、水泡和模拟舱里的高温蒸汽，把两个媒体人身上那层“旁观者”的壳子彻底摘掉了。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叫敬畏。
林辰看了他们一会儿，没多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许正阳愣了一瞬，下意识也抬了一下手，发现自己穿的是工装不是军装，手僵在半空，讪讪放下来。
唐越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商务车启动，驶出舰队营区大门。
林辰站在门岗旁边，目送车尾灯汇入主干道车流，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程的商务车里，许正阳靠在副驾座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带着海腥味的风灌进来。
他没看手机，没翻笔记，盯着前方高速公路的延伸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唐越在后座整理设备，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没打扰。
两个小时后，许正阳开口说了回程以来的第一句话：“唐越，回去之后，方案再改一版。”
“哪里改？”
“片头。原来设计的片头是317舰全景航拍，配交响乐，大气磅礴那套。换掉。换成模拟舱里那个损管兵的手，胳膊上全是旧烫伤那个，他拧扳手的特写。”
唐越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三天后，海政宣传局下发公差通知：林辰需前往省城演播厅完成《闪耀华夏》节目主体录制环节，为期两天。
317舰战备工作交由张泽怀、戴冲代管。
张泽怀接过值班安排表的时候，翻了两页，抬头看了林辰一眼：“录节目这事，你主动答应的？”
“方案过了审批，集体群像，我代表317舰出镜。”
张泽怀点头，把安排表夹进文件夹：“放心去，舰上的事我跟戴冲盯着。别让他们给你加滤镜。”
林辰拎着作训包下舷梯的时候，雷鹏从机电舱口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喊了一嗓子：“舰长！上电视记得把头发压一压，你那个发旋在高清镜头下面特别显眼！”
甲板上几个正在做保养的舰员同时笑出声。
林辰没回头，抬了一下左手，算是回应。
省城。
录制前一天傍晚。
许正阳订的饭馆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小得几乎看不见招牌，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家常小炒”四个字。
没有包间，八张桌子挤在一起，塑料凳，纸巾筒，墙上挂着手写菜单，字迹歪歪扭扭。
林辰到的时候，许正阳和唐越已经坐在靠墙的桌子旁了。
桌上摆了四个菜。几瓶普通啤酒，没开。
“本来想订个像样的地方。”许正阳站起来拉凳子，“后来想了想，在你面前摆排场，属于自取其辱。”
林辰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西红柿炒蛋放糖了没有？”
“放了。特意交代的。”
“行。”
许正阳开了啤酒，三个人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来，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在舰队那七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林辰抬眼好奇地看向许正阳。
“不是学会了堵漏，也不是搞明白了损管流程。”许正阳搓了搓手心，水泡的位置还留着新长出来的嫩皮，“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连续七天没看过手机。”
唐越在旁边补了一句：“第三天晚上他翻遍了整个宿舍找充电器，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是找充电器。”许正阳纠正，“是找创可贴的时候翻出来的手机，发现关机了，然后想了三秒钟要不要开机，最后又塞回去了。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明天模拟舱那个蒸汽管二号破损口的堵漏角度到底是四十五度还是五十度。”
林辰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话头打开之后，三个人的对话渐渐脱离了制片人和受访对象的框架。
许正阳问起317舰岗位互援训练的细节，林辰讲了几个不涉密的案例。
损管组和通信组的联合堵漏演练，火控和机电的交叉值班制度。
许正阳听得认真，不时追问一两句，但没有掏录音笔，也没有拿手机记。
唐越聊起《浪尖刀锋》上映那天他在影院看的首场，散场后整个厅没人动，字幕滚完了才有人站起来。
“贺铮那人轴。”许正阳感慨，“但轴对了地方。”
“他拍3369艇的时候，在甲板上蹲了四十天。”林辰说，“有一场爆破戏他不满意，非要让爆破手真炸一次，把剧组的安全员吓得差点辞职。”
唐越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话题转到流量。
许正阳放下筷子，神色沉了下来。
“我干了十八年纪实，最怕的不是题材难、审批严，是播出之后被二次剪辑。你拍一个小时的集体群像，人家截两分钟的个人高光做短视频，标题写震撼！战斗英雄实录，三天播放量破千万。你的原片反而没人看。”
林辰听着，没急着回应。
“所以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许正阳看着他，“成片播出之后，短视频平台的二次传播我们控制不了。一定会有人截你的镜头单独炒。”
“我知道。”林辰淡定地点头，“但你的原片立得住，截出来的碎片就翻不了天。根基在你手里。”
许正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这话我记住了。”
三个人没喝多。
两瓶啤酒分完，菜吃了个精光，花生米的碟子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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