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赔率太低，看不起谁呢
许正阳把堵漏板放在台阶上，没接话。
顾崇安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许制片，我说句实在话。你们栏目组折腾一圈，最后剪出来的片子，观众记住的还是林辰一个人。集体群像这种东西，收视率撑不起来的。与其费这个劲，不如……”
“顾处长。”
许正阳打断他。
“我们现在要记录的，是一整支舰艇队伍。不是某一个人的传奇。”
顾崇安的话卡在嗓子里。
许正阳看着他，接着说：“我在模拟舱里待了三天。里面有个损管兵，胳膊上全是旧烫伤，同一套堵漏动作一天练几十遍，没人拍他，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但317舰每一次打出来的战绩，都站在这种人的肩膀上。”
他把手上的创可贴撕下来，换了一条新的。
“这种故事，观众记不记得住，是我的本事问题。但值不值得讲，不需要讨论。”
顾崇安的脸沉了。
他张了张嘴，没找到可以反驳的角度。
气急败坏地走了。
唐越从模拟舱门口探出头，看见顾崇安的背影拐过墙角，缩回去了。
“谁啊？”
“没事。”许正阳蹲下来，拎起堵漏板，“继续练。”
……
第五天夜里。
模拟舱训练室的灯亮到凌晨一点。
许正阳和唐越蹲在模拟破损管线前，满身油污，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创可贴已经贴不住了，直接用医用胶带缠。
堵漏。
排烟。
管线切换。
伤员转运。
一套流程，从头到尾，计时。
超时。
重来。
第六天晚上，唐越没进模拟舱。
他坐在训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把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台灯从宿舍窗口漏出来的光刚好照到他的掌心。
两只手，十个指头，能数出来的完好皮肤不超过四成。
拇指根部的水泡破了之后磨出新肉，新肉又被堵漏板的铁边刮开，创可贴和医用胶带层层叠叠缠着，最外面那层已经被汗水和油污浸成了灰黑色。
右手虎口的伤最深，肉翻出来，碰到任何东西都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许正阳从模拟舱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走过去。
“手怎么样？”
唐越没抬头。沉默了会儿才开口。
“老许，我跟你说句实话。”
许正阳在他旁边坐下来。
“明天考核，随机特情，全套流程。我这双手，堵漏板握不稳，扳手拧不动，伤员转运的担架我抬三步膝盖就打颤。”
“我们毕竟是地方媒体，不是现役舰员。硬拿战士标准卡我们，太苛刻了。能不能跟林舰长提一下，简化几个科目，拿到合格分就行。交差够了。”
许正阳没说话。
他看着唐越的手。
然后看了一眼模拟舱方向。
“我去问。”
……
林辰在装备库清点器材。
许正阳把唐越的情况说了。
措辞客观，没加感情色彩，也没替唐越求情。
林辰听完，放下手里的扳手。
“不降。”
许正阳没意外。
“但你回去告诉他一件事。”林辰靠在器材架上，“这套考核从来不是看你们个人单项有多强。”
许正阳抬眼。
“险情爆发的时候，身边的队友可能受伤，可能能力不足，可能慌了，可能倒了。考核考的是，你能不能在这种局面下，把身边的人带出来。”
“你们两个人是一个小队。不需要两个人都全能满分。唐越手伤了，重体力干不了，但他眼睛没瞎，脑子没坏。他跟了你拍了多少年纪实？观察力、信息判断、现场记录，这些能力换个名字，叫险情识别和信息上报。”
许正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你体力比他好，处置和救护你扛。他负责排查、标记、上报。两个人的活拆开干，拼的是衔接。”林辰看着他，“核心评判标准是小队协同完成度。不看单人漂亮数据。”
许正阳站了会儿，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回头。
“林舰长，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林辰没回答。
继续清点器材。
……
宿舍。
许正阳把林辰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唐越听完，盯着自己那双烂手看了很久。
“所以我不是废了。是用法不对。”
“差不多这意思。”
唐越把缠在手上的胶带撕下来，重新清理伤口，换了一轮新的敷料。
动作比之前仔细得多。
两个人把明天的流程拆开，按新分工重新走了一遍。
不是练单项，是练配合，唐越喊什么，许正阳动什么，间隔几秒，谁先谁后。
练到凌晨两点。
……
第二天早上，训练基地食堂。
许正阳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路过一张坐了三个年轻军官的桌子。
“听说今天那俩记者要考核？”
“考个屁，走个过场呗。扛摄像机的那个手都烂了，能过才见鬼。”
“我赌一包烟，第一个科目就得趴下。”
“一包不够，两包。舱内断电那个环节，保准哭着喊停。”
许正阳端着餐盘从他们桌边走过去。
没停，没看，脚步没变。
但他听见了。
回到座位，唐越正往馒头上抹豆腐乳。
“外面在赌我们挂。”许正阳坐下来。
唐越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赌多少？”
“两包烟。”
唐越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赔率太低，看不起谁呢。”
……
上午九点。
陆上舰艇模拟舱。
观摩区的折叠椅上坐了十来个人。
训练基地的参谋、值班军官，还有几个刚好轮休过来看热闹的舰员。
顾崇安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笔记本。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看笑话的意思，是完全就已经判定两个人不行。
模拟舱的厚重钢门打开。
许正阳和唐越穿着全套工装连体服走进去。
防火面罩挂在脖子上，呼吸器背在身后。
唐越的双手重新缠了防护胶带，外面套了一层薄棉手套，手套外面再套劳保手套。
活动度差了，但至少能握住东西。
舱门关上。
教官的声音从喇叭里落下来：“考核开始。科目随机生成，无预设脚本。计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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