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这不是砍选题能解决的

林辰没接话，径直迈步上舷梯。

甲板上，几个早操刚结束的士兵看见他，动作齐刷刷顿了一拍。

有人想敬礼，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舰长还没换军装，穿着便服，不用走正式礼节。

但所有人的脊背都直了一分。

林辰穿过甲板，进了舰内通道。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锁，推开。

桌上三份文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雷鹏的字，歪歪扭扭：

“舰长，河堤那个滑轮取飞机的操作我研究了，原理没问题但你那个配重结打法不是教材标准，我改良了一版，回头给你看。”

林辰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对了，你胳膊别再撕了，军医说再缝第三回他要收你加急费。”

他把纸条搁回桌上，坐下来翻文件。

……

午饭时间。

军官餐厅。

邵明远端着餐盘坐到林辰对面，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开口。

“有件事你得知道。”

林辰抬眼。

“《闪耀华夏》那个栏目组，许正阳，回去之后真走了正规流程。全套申报材料递到海政宣传局了。”

林辰点了下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但还有个事。”邵明远放下筷子，低声说道，“部队内部又有人递了书面意见上去。”

“说什么？”

“老调重弹。说你网上热度太高，媒体曝光频次应该严控，原话是避免继续打造明星式军官。拿河堤救援上热搜的事当由头，片面说你个人流量过大，对部队形象不利。”

林辰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夹菜。

“谁递的？”

“没点名，但措辞风格你猜得到。”

林辰没猜。

不需要猜。

有些人的反对不是针对他个人，是针对一种他们无法掌控的叙事方式。

“曝光不是原罪。”他笑了笑，“关键是宣传讲的是谁的故事。”

邵明远看了他两秒，端起餐盘站起来。

“你的土豆炖多了。”

这句话他在塔兰说过一次。

那次说的是别的菜。

但意思一样。

我听见了，我认同，但我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

海政宣传局。

三楼评审会议室。

长桌，八把椅子，投影幕布上打着许正阳团队提交的申报方案封面。

《闪耀华夏·从烈火到深蓝——林辰的军旅之路》。

评审干部翻完脚本初稿，合上文件夹。

六十二页。

林辰的名字出现了一百四十七次。

317舰其他官兵的名字加在一起出现了三十一次。

周启航漂流五天死守记录袋，两段。

戴冲公海反劫持，一段半。雷鹏断电截获硬盘，一句话带过。

火场、演习、海外任务、民间救援，四条线全部以林辰个人视角展开，战友是背景板，舰艇是道具。

列席的顾崇安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

“我的意见很明确。只要是以林辰为主角的选题，就应当直接驳回。一个基层军官被包装成流量明星，对部队风气的损害远大于宣传收益。”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建议整个选题砍掉。”

主持评审的宣传局干部姓陈，五十出头，在宣传口干了二十年，什么类型的意见都听过。

“顾主任，你说砍掉，有替代方案吗？”

顾崇安的嘴张了一下。

“海防题材的正面报道需求是客观存在的。上级多次强调要讲好新时代军人故事。你说这个选题不行，那什么样的选题行？给个方向。”

顾崇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出声。

陈干部把文件夹翻回第一页。

“选题本身没有问题。海军基层官兵的故事值得讲，也应该讲。问题出在脚本的叙事重心——个人传奇色彩过重，集体面貌严重缺失。这不是砍选题能解决的，是改脚本的事。”

他拿起笔，在脚本扉页上写了四条。

“第一，删除大量林辰个人成长渲染段落。第二，叙事主线改为一代代海军基层官兵的成长缩影，林辰只是其中一个代表。第三，大量增加317舰各战位普通官兵素材——戴冲、雷鹏、周启航、郭铁、魏东，包括牺牲烈士周凌。第四，拍摄地点限定在舰艇营区范围内，禁止私人家庭突击探访。”

顾崇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准备的是全盘否定，没想到评审的结论是“改”而不是“砍”。

陈干部合上笔帽。

“按这个框架修改，通过初审。不改，不批。”

许正阳在省城的酒店房间里待了四天。

窗帘拉着，空调开到二十二度，床上没睡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摊满了纸。

317舰南洋护航任务卷宗的公开摘要，塔兰联合行动的官方通稿，公海处置走私武装的新闻通报，河堤救援的七个角度原版视频截图。

他全部打印出来，按时间线排成一条长蛇阵，从茶几铺到地毯上。

第一天他看的是林辰。

每一份材料里，林辰的名字都在最显眼的位置。

强攻据点、徒步搜救、徒手缴枪、暴雨指挥。所有叙事天然地往这个人身上聚拢，像河水自动流向最低点。

十八年纪实经验告诉他，这就是天选主角。

观众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他开始看别的名字。

周启航。

弹片穿体坠海，漂流五天，双手没松开任务记录袋。

戴冲。

公海反劫持，林辰下达假维修指令的同时，他已经把人换了，防弹插板穿在工装里面。

雷鹏。

电子设备舱断电截获硬盘，进度条停在17%，差三秒。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完整的命。

第三天，他把河堤救援的原版视频从头到尾看了十一遍。

第十一遍的时候，他终于看懂了一个细节。

林辰站在堤岸上指挥全程，右臂缠着绷带，一步没动。壮汉下水，年轻人接应，小伙子拉绳，SUV司机倒车。

四十秒，两个孩子上岸。

整个过程里，林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节点。

不是主角，是枢纽。

他让每一个在场的普通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许正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贺铮的话从记忆里翻出来：“不是他配不上你的节目，是你的节目框架配不上他做事的方式。”

第四天早上，他把六十二页脚本全部撕了。

重写。

新方案的标题改了三次。最终定稿：《深蓝之下——317舰普通官兵群像纪实》。

林辰的名字从一百四十七次压缩到十九次。

周启航、戴冲、雷鹏、郭铁、魏东、陈放，每个人的段落独立成章。叙事主线从“一个人的传奇”变成“一群人的日常”。

申报材料重新递进海政宣传局。

七个工作日后，审批通过。

入舰拍摄许可证编号贴在文件夹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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