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国际海事救助义务

夕阳从西边的海平面落下，把半面天烧成深橘色。

舰桥里，航海仪表盘的绿光和夕照混在一起。

林辰站在舰桥右侧。

通讯终端震了一下。

加密频段。

信号源标注：龙国海军舰队司令部。

他按下接收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317舰归航后，林辰即赴东海舰队司令部述职。届时一并宣布人事调整。详情面谈。”

落款章：海军司令部人事处。

林辰看了看。

关掉屏幕。

舰桥外，317舰的舰艏劈开洋面，航迹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白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317舰驶入公海第二天，舰员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分水岭。

经历过塔兰全程的人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在餐厅里吹嘘授勋礼，没有人翻来覆去看视频截图。

戴冲吃饭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土豆炖多了”，然后整顿饭没再开口。

雷鹏更干脆，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吃完就走。

没去过的人不一样。

餐厅里聊得最响的那桌，三个轮机兵正在复述授勋视频的细节，描述精确到拉赫曼部长的胡子长度。

林辰不在餐厅。

舰桥右侧值更位，航海日志摊开在台面上，他左手执笔填写当班记录。

右臂露出一层刚换的白纱布。

纱布边缘洇出一片不规则的暗色。

塔兰那边缝合处理过的伤口，连日山路奔跑、雨水浸泡、背人负重，愈合进度被反复打回原点。

军医早上换药时说“建议减少右臂活动量”，他点头应了，然后右手继续拧开舰桥通讯面板的旋钮做例行校准。

军医的话他听进去了。

但值更不能停。

下午一点四十分。

雷达操作员李磊的声音从战情中心传上来。

“舰桥，雷达发现不明目标。方位二三五，距离十二海里，航速零。”

航速零？

林辰搁下笔。

“目标类型？”

“AIS识别为民用远洋工程船，船名海风三号，巴拿马旗。”李磊念出登记信息，“排水量标注四千二百吨，注册用途是海底管线检修。”

林辰走到雷达显示屏前。

绿色扫描线一圈一圈划过，那个光点趴在屏幕左下方，纹丝不动。

漂停。

公海。

单船。

通信频道响了。

高频无线电里传出一个男声，英语带东南亚口音。

“龙国海军军舰，这里是商船海风三号。我船主机动力完全损毁，全船设备瘫痪，船上三十二名船员无法自行修复。请求贵方派遣维修小组登船协助，情况紧急，请求立即回复。”

重复了两遍。

邵明远从战情室上来，听到了第二遍。

他站在舰桥后方，目光看向雷达屏幕上那个静止光点。

“国际海事救助义务。”邵明远开口，“对方报出船名、船籍、人数，求救程序合规。”

随后他又补了半句：“南洋之后我说话谨慎些，但拒绝一艘合规求救的民船，确实需要充分理由。”

张泽怀站在航海桌旁没表态。

他看了一眼林辰。

舰桥里还有三名值更军官。

其中一个叫方立的年轻少尉接过邵明远的话头：“舰长，人道主义救助是大国海军的基本形象工程。如果我们视而不见绕道走，被对方记录下来传出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林辰没接腔。

他目光还在雷达屏幕上，左手食指点在那个光点旁边的数据标注栏上。

“李磊。”

“在。”

“目标回波特征参数报一遍。”

“信号强度偏高，回波截面……”李磊愣了一下，重新核算，“回波截面明显超出四千二百吨级工程船标准值。实际吃水深度至少六千吨以上。”

林辰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第一个问题，他报的是四千二百吨轻型工程船。雷达回波告诉我，他的实际吃水至少多出一千八百吨。多出来的重量装的什么？”

没人回答。

“第二个。”

他走到舷窗边，拿起高倍望远镜望了一会儿放下来。

“工程船甲板人员配置通常是松散作业状态。这艘船甲板上，人员站位间距均等，分布在船艏两侧和驾驶台后方。”

他看着方立。

“你在码头见过抢修主机的船员站成巡逻哨位的吗？”

“第三个。”林辰按下通讯面板的回放键。高频无线电的录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那个男声的英语再次响起。

“真正主机瘫痪的商船船员呼救，语序混乱，夹杂母语，反复催促，逻辑跳跃。”林辰关掉回放，“这个人的通话节奏呢？”

“商船船员不会这样说话。受过通讯纪律训练的人才会。”

舰桥沉默了。

邵明远没有反驳。南洋那些事之后，他学会了当林辰同时给出三条独立证据链的时候，不要急着否定。

张泽怀目光从雷达屏幕移到林辰上，点了一下头。

“你的判断。怎么处置。”

林辰走回通讯面板前。

“不戳穿。”

所有人看着他。

他拿起无线电话筒，按下发射键。

声音温和，带着关切地说道。

“海风三号，收到你方求救。317舰同意派遣维修小组登船协助，请保持现有位置，我方人员将于三十分钟内抵达。”

话筒放下。

他转身。

“通信组，反向溯源对方无线电信号源特征，锁定真实通信设备型号和加密频段。”

“航海组，舰艇右偏六度航向调整，配合左舷副炮旋转遮蔽角，完成扇形封锁阵位。”

“损管组集合甲板，搬运检修工具箱，动作放大，要让对面看见。”

“维修组不登船。但他们不需要知道。”

每一步都有后手。

十五分钟后，317舰甲板上，六名损管兵推着三台检修设备箱列队集合。

所有动作对着那艘“海风三号”的方向做。

雷达屏幕上，左舷火控雷达的扫描扇面已经覆盖了对方全部船体。

舰桥里，通信组的反向溯源数据开始回流。

“舰长，对方无线电底层协议加密方式，不是民用标准。”

“继续解。”林辰回答。

三分钟后。

雷达操作员李磊的声音骤然拔高。

“目标航速变化！他在加速！”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屏幕。

那个趴了十几个小时的光点，忽然动了。

通信组的反向溯源结果，比林辰预判的还要快。

操作员把解码数据投到战情中心主屏上。

底层加密协议型号、信号源调制特征、跳频规律。

“舰长，该信号源使用的加密模块是YKR-7型。”操作员的声音像是自己都不太敢信，“这型号不在国际民用通讯设备名录里。”

“什么来头？”张泽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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