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请求以集体名义接受授勋

拉赫曼顿了顿，继续说道。

“……林辰舰长率领突击小队强攻莫萨尔走私武装据点，生擒匪首，挫败了对我国淡化站的破坏阴谋……”

“……林辰舰长在风暴后主动申请留下，亲率小队翻越山地、横渡洪水沟、徒步十三公里山路，将失联五天的龙国海军战士从死亡线上救回……”

“……鉴于林辰舰长个人所展现的非凡勇气与卓越领导力，塔兰国防部决定授予海洋协作荣誉章……”

“部长先生。”

翻译官的嘴停了。

乐队指挥的手悬在半空。

拉赫曼抬起头，从讲稿上方看过来。

林辰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右侧前排走出座位，走到主席台正前方，站定。

二百多双眼睛钉在他身上。

“请允许我做一处修正。”

拉赫曼的眉毛抬了一公分。

他身旁的哈米德微微前倾。

林辰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好的A4纸，双手展开，递向主席台。

“这是我提交的授勋建议修订。”

拉赫曼的副官接过去，快速浏览了两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把纸递给部长。

拉赫曼看了。

林辰平静地说道。

“莫萨尔据点的突破，是317舰张泽怀副舰长统筹全舰损管和火力协调的结果。登岛作战的火力规划出自邵明远军官之手。通信预案由戴冲副艇长在出发前七十二小时完成部署。”

“跨境搜救阶段，塔兰海军巡逻艇提供了全程运力支持。本地向导纳西尔·阿里翻山过河全程带路，没有后退一步。洪水中救下的塔兰少年，那次行动里每一个拉缆绳的人都在拿命换命。”

后排，纳西尔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辰。

林辰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这枚勋章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317舰全体官兵，属于塔兰方面每一名参与搜救和联合行动的军人。我请求以集体名义接受授勋。”

拉赫曼一动没动。

他旁边的两位塔兰将军对视了一眼。

准备了三天的个人表彰流程，七页讲稿，排练了两遍的授勋动线。

全作废了。

良久。

拉赫曼把讲稿合上。放在台面左侧。

他没有让副官再递别的材料。

他站起来，绕过台面，走到林辰面前。

近距离看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年轻人。

右臂裹着纱布，左肩明显僵硬，眼底还没褪干净的青黑色，拉赫曼伸出手。

双手覆上去，把林辰的右手包在掌心里。

“我当了三十五年兵。见过怕死的将军，也见过不怕死的士兵。但一个人站在所有荣誉面前往后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修改授勋流程。勋章授予317舰集体和参与联合行动的塔兰军人集体。”

他转头看向副官。

“选两名代表上台接章。龙方代表，林辰舰长。塔方代表……”

他看向观众席左侧，目光扫过塔兰军官方阵，停在一个坐得笔直的中年军官身上，巡逻艇带队军官，从凌晨开始陪着跑了全程的那个人。

“贾米尔中尉。”

贾米尔愣了半秒，然后站起来。

军乐再起。

这一次铜管的声音比开场时响了一个量级，不知道是乐手加了力气还是礼堂的回音效果。

拉赫曼从蓝色绒布托盘上取下勋章。

勋章从他手中传到林辰手上的时候，礼堂后排传来第一声掌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连成一片。

……

授勋现场的影像是当天下午通过军方官方渠道发布的。

视频不长，三分钟十七秒。

林辰打断流程那段被完整保留。

没有剪辑，没有配音解说，原声收录，翻译字幕贴在底部。

视频发出去九分钟。

评论数破了那个账号的历史峰值。

“他把勋章让给了全舰？这他妈是什么人啊。”

“前两天说他沽名钓誉的那几个号呢？出来看看什么叫沽名钓誉？”

“我特么看哭了，不丢人吧？”

“你们发现没有，他说到纳西尔那个向导的时候，那个老头在后排一直在搓膝盖。”

此前咬着个人英雄主义不松口的两个自媒体账号，评论区在半小时内被授勋视频截图淹没。

最高赞评论只有一句话：

“人家把勋章都推出去了。你告诉我，他图什么？”

举报量直接把后台挤崩了一次。两个账号的推荐权重在当天下午被平台清零，其中一个号主在晚间发了一条动态：“向317舰全体官兵道歉。”评论区没人买账。

317舰上，留守母港的官兵围在餐厅的电视前看完了整段视频。

雷鹏站在人堆最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视频放完的时候他没鼓掌，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气，鼻腔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人以为他感冒了。

戴冲坐在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的笑容很浅，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收回去了。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

授勋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

317舰甲板上，合影的队列已经排好了。

两排。

前排坐，后排站。

龙方军官在左，塔兰方在右，中间留了个位置。

轮椅从船舱通道里推出来。

周启航坐在上面。

脸还是瘦的，颧骨支棱着，但嘴唇的颜色从前几天的青白恢复成了正常的淡粉。腰腹缠着厚厚的纱布，坐姿因为牵扯伤口而微微前倾。

陈放推着轮椅。

轮椅经过后排站着的人时，每个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没有人说话，但通道两侧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最宽的路。

周启航被推到前排正中间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辰站在他右后方。

摄影师举起相机。

“看镜头！”

快门声。

照片里，两排人穿着整齐的常服，背景是317舰灰色的舰体和塔兰军港蔚蓝的天空。

前排正中央的轮椅上，周启航面朝镜头，没有笑，但眼睛是亮的。

他的右手搭在膝头。手背上那条从海里泡了几天留下的盐蚀疤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

下午三点。

317舰解缆。

汽笛声从舰艏撕开港湾的空气，低沉绵长，震得码头栈桥上的塔兰仪仗兵领口的纽扣都在抖。

码头尽头，纳西尔站在防波堤上。

舰艇缓缓驶离泊位。

螺旋桨搅起的水花从舰尾翻涌开来。

纳西尔看着那艘灰色军舰越来越远，舰艉的旗帜在海风里绷成一条直线。

他抬起右手。

只是举起来，掌心朝前，张开五指。

表达了自己对317舰队的敬意。

舰桥上，林辰的侧脸在航海窗玻璃后面一闪而过。

看没看见，不知道。

纳西尔把手放下来。

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

打开。

是那张合影。

林辰和少年一起拍的那张。

费尔南后来给他洗了一份。

纳西尔把照片折好，塞回口袋。

拍了拍口袋，大步往山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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