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的职责，你守住了

第二天上午。

阳光从病房窗户斜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暖得发懒。

周启航是被监护仪的滴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

先是听觉，规律的电子滴声、远处走廊的脚步、窗外不知什么鸟在叫。

然后是触觉腰腹处纱布的紧绷和隐痛、氧气面罩边缘压在鼻梁上的硬塑料触感。

最后是视觉。

天花板。

白色。

有一条细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附近。

他的眼球转了转，对焦很慢。

病房门被推开。

脚步很轻，但周启航的耳朵在海上漂了五天，灵敏度被逼到了极限。

林辰走到床边。

左臂袖子挽到肘弯上方，露出一整片从肩峰蔓延到锁骨的淤青，深紫带黄。

右臂裹着新换的白纱布，扎得规整，但纱布下面的轮廓明显肿胀。

周启航的目光从天花板移过来，对上林辰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

第一声没出来。

他咽了一下，第二声才挤出来。

“舰……长……”

声音一出来，眼眶里的东西就兜不住了。

无声地往外涌。

他的脸上还带着暴晒脱皮的痕迹，泪水流过那些干裂的皮肤，把刚结的薄痂泡软了。

林辰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别动，伤口刚缝好。”

周启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的话太多，喉咙里全堵着，一句完整的都组不出来。

“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林辰不快不慢地继续说道，“陈放和军医留下来陪你。身体条件允许之后安排转运回国。你现在只有一件事，养伤。”

周启航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东西还在，但呼吸稳了些。

“礁石滩……炮火……我被冲下去的时候，手里抱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空的。

整个人猛然绷紧了，腰腹的伤口被牵扯，疼得脸上的肌肉痉挛了一瞬。

“记录袋。”他想撑起来，“袋子……”

“在。”

林辰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那只防水密封袋，放在周启航的手边。

周启航的手摸到袋子的瞬间，十根手指扣上去，和昏迷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攥了几秒，然后松开。

把袋子推向林辰。

“舰长，里面是……交火全程的通讯记录、登岛作战的现场部署、弹药消耗明细……全在里面。我落水的时候什么都没顾上想，就想着这东西不能丢……我手没松过。”

林辰接过密封袋。

袋子不重。

但他拿在手里的时候，停了一瞬。

这半斤东西，是一个枪炮班长在弹片穿胸、坠入大海、漂流的全过程里，用十根手指从死神手里抢下来的。

他没有说“辛苦了”之类的话。

“你的职责，你守住了。”

周启航的泪又下来了。

这次没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放端着一碗塔兰军医调的流食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军医。

纳西尔探了个头，没进来，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

陈放把碗搁在床头柜上，看着周启航。

什么都没说。

伸手在他被子外面的小腿上拍了一下。

周启航看着他，哑着嗓子：“老陈，你瘦了。”

陈放鼻子一酸，拿勺子戳了戳碗里的流食：“少废话。先把这个喝了。”

……

下午两点。

一辆悬挂塔兰军方旗帜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医院正门。

哈米德少将从后座下来。

身边跟着两名副官，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盖着塔兰海军司令部的蓝色钢印。

他在病房门口停了一步，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周启航。

然后转向走廊里的林辰。

哈米德身上没有将军常见的那种端着架子的距离感。

他走到了林辰面前，先伸出手。

林辰握了。

哈米德的掌心粗糙，力道沉稳。

“林舰长。我代表塔兰海军，向你和你的团队致以正式感谢。”

副官上前，双手递出信封。

林辰接过来，没有当场拆。

哈米德看了看他右臂的纱布，又看了看左肩从领口边缘露出的淤青。

“我的参谋告诉我你背着伤员在山路上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当了三十年兵，见过很多勇敢的人。但绝不抛弃自己的战友这句话……”

“以前我以为只是写在墙上的口号。”

……

317舰是第三天下午驶入塔兰军港的。

塔兰国要给317舰队颁授荣誉，龙国军委特批他们回到塔兰军港，出席仪式，带回林辰等人。

舰艏切开港湾的水面时，码头上已经列好了两排塔兰海军仪仗兵。

白色礼服，蓝色绶带，步枪挂在肩。

张泽怀站在舰桥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他的军装是昨晚重新烫过的，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的目光越过仪仗队，落在码头尽头一面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

台上坐着塔兰国防部长阿卜杜勒·拉赫曼，两星中将军衔，六十出头，留着修剪齐整的灰白胡须。

他身旁是哈米德少将，再过去是十几名两国军官。

舰艇靠泊。

缆绳上桩。

舷梯放下。

张泽怀第一个走下舷梯。

码头上的塔兰军官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张泽怀敬了个礼。

……

授勋礼堂在塔兰海军司令部主楼二层。

不大，能坐两百人出头。

墙壁两侧挂满了塔兰海军历任将领的肖像画。

正面墙上悬着塔兰国旗和海军军旗，中间留出一块位置，放着一个覆了蓝色绒布的托盘。

绒布上躺着勋章。

海洋协作荣誉章。

塔兰对外最高海军荣誉。

银质盾形外框，中心是一只展翅的海鹰，鹰爪下是交叉的铁锚。

底座蓝色珐琅，环刻塔兰文和英文两行字，“为海洋、为盟友、为和平”。

军乐队坐在礼堂左侧，铜管乐器擦得锃亮。

九点整，乐声起。

两国军官依次入座。

317舰主要军官占了右侧前三排。

张泽怀、邵明远、雷鹏、戴冲，往后是各战位的班长和骨干。左侧是塔兰方面的参与人员，包括巡逻艇的带队军官和几名基层水手。

纳西尔坐在塔兰方阵的最后一排。

塔兰国防部长拉赫曼走上主席台。

副官递过一份讲稿，牛皮纸封面，厚度可观。

拉赫曼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讲稿措辞讲究，翻译官同步转成中文，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前两段是外交辞令，感谢龙国海军远洋护航对塔兰海域安全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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