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找到了？？？活的？？？

陈放和军医把周启航从车斗里抬出来，小心翼翼地伏在林辰背上。

周启航的体重加上脱水之后减轻的分量，目测不到一百三。

背在身上，压的全是左肩和腰。

右臂只能辅助托住伤员的大腿外侧，不敢发太多力。

前臂的伤口在每一次肌肉收缩时都会裂开一点。

军医走在侧面，双手护着周启航的腰腹。

“走。”

五个人，加一个昏迷的伤员，在漆黑的山路上开始走。

没有月亮。

手电的光柱在前方三四米处晃动，照出坑洼的路面和两侧黑黢黢的灌木轮廓。

林辰的步子却格外地稳。

左肩上的重量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沉。

二十分钟之后，左肩的肩峰位置传来一种磨骨头的钝痛。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右臂的纱布又湿了。

血水顺着绷带边缘渗出来，沿小臂滴在路面的碎石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没有人提出换他。

不是不想。

是知道换了之后，背负伤员的稳定性会变。

林辰的体能和负重经验，在场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

一个小时十分钟。

前方山道的弯角处，一片光亮从山脊后面漫出来。

是车灯。

密集的，成排的，从远到近迅速展开的车灯。

塔兰海军救援车队沿着山路逆向驶来，领头的是一辆涂着红十字标识的野战救护车，后面跟着两辆军用越野。

车灯照亮了整条山道。

林辰站在光里，背上的人滚烫。

救护车停下。

担架从后舱抬出来，两名塔兰军医跳下车，跑步迎上来。

周启航被转移到担架上。

林辰松开手的时候，左肩的淤青已经从肩峰蔓延到锁骨下方，一整片暗紫色。

他没低头看。

担架推进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拉响，车队掉头，全速向塔兰海军医院方向驶去。

林辰靠在越野车的车厢侧壁上。

发动机的震动从铁皮传到后背，一路不停。

他终于闭了一下眼。

……

塔兰海军医院。

急救室。

红灯亮起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林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他的左肩靠着墙壁，右臂搁在膝盖上，新换的纱布上隐约洇出一小片暗色。

陈放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把空椅子。

陈放的手搁在膝头，十根手指交叉扣着，拇指间歇性地互相蹭。

两个军医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根下，头挨着头，睡了。

纳西尔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靠着窗框闭着眼。

睡没睡着不好说。

红灯一直亮着。

谁都没说话。

……

海外搜救阶段性消息在当天上午八点由军方官方渠道发布。

通稿只有四行字。措辞极其克制。

“经连续多日搜救，我海军317舰失联战士周启航已于当地时间凌晨被找到，目前正在塔兰海军医院接受紧急救治。搜救行动由317舰临时指挥员林辰带队执行。伤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续情况将持续通报。”

四行字。

评论区在九分钟之内冲破十万条。

“找到了？？？活的？？？”

“林辰你他妈是真的猛。”

“前两天还有人说他在作秀博军功，现在人呢？”

“说句不好听的，百分之三的存活率，他硬生生赌赢了。”

“不是赌。你看看他翻了几座山过了几条河，这叫赌？这叫拿命换。”

一片欢腾之中，有两个中小体量自媒体账号在上午十点准时更新。

标题各不相同，核心论点一致。

“找到人值得肯定，但不能因此回避问题：如果不是林辰的激进决策，周启航根本不会落海。救回来，不等于当初没有错。”

……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零九分钟。

林辰靠在墙上，他闭着眼，呼吸匀长，像是睡了，但每次红灯闪烁频率变化的时候，他的睫毛都会动一下。

陈放一直没换过姿势。

十指交叉扣在膝头，拇指蹭来蹭去，脸上的焦急越来越深。

塔兰带队军官坐在走廊对面，两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偶尔扫一眼红灯，再落回地面。

他进来的时候给每人倒了一杯水，纸杯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现在还是满的。

没有人喝水。

没有人说话。

两个军医靠在墙根下，晕船那个的脑袋歪在同伴肩膀上，嘴微张，睡过去了。

连日疲惫击穿了所有意志力，身体替大脑做了决定。

纳西尔坐在窗台上没动过。

红灯终于灭了。

陈放的拇指停了。

急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穿手术服的塔兰军医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所有人站起来。

晕船的军医被同伴推醒，踉跄着爬起来。

纳西尔从窗台上跳下来，砍刀差点踢翻。

塔兰军医说了一段话。

纳西尔的翻译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眶红了。

“腰腹创口清创完毕，感染源清除干净，高烧已经退下来了。”

“伤势很重，恢复周期会很长。但不会有致命后遗症。养好了，能回归正常生活。”

陈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这几天所有翻山过河、泡泥浆喝雨水、在礁石上捡到救生背心时不敢相信、在灌木丛里听见鸟啄石头以为是人时的落空。

全压在这口气里，一次性吐干净了。

他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所有人，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鼻梁。

塔兰带队军官走上前，跟林辰对了一个目光。

他的中文不好，但攒了一句。

“你们中国人……不丢人。”

急救室的门没有关严。

隔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能看见病房内侧的灯光。

周启航躺在监护床上，氧气面罩扣着口鼻，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一道一道地跳。

稳的。

林辰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十几秒。

没有表情。

但站了很久。

……

远在万里之外。

龙国，南县医院。

沈秋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正在核对一份输液单，笔尖顿了半拍，腾出手翻开屏幕。

军方官方通报。

她把那四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是真的。

第二遍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这几个字。

第三遍确认“林辰带队执行”。

手机放回桌上。

她低头继续核对输液单。

写了两行，笔停了。

搁下笔，两只手叠在桌面上，额头抵在手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去的时候胸腔抖了一下。

三秒之后她坐直了，拿起笔，把剩下的输液单写完了。

这边。

郭铁的手机震动。

他翻开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郭铁的嘴角动了一下，紧绷了好几天的下颌线松了。

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欠你一顿酒。到时候带周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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