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准备转运

摩托在坑洼土路上蹦跳前行。

过了第一处塌方区，绕过碎石堆。

过了第二处。

前方土路的弯道转过来。

塔方军官往前看了一眼。

路上没人。

摩托继续跑。

油门拧到底，时速三十五公里，在这种路面上已经是极限。

转过第三个弯。

前方山道笔直延伸了两百多米。

四个人影在路的尽头。

全速奔跑。

急救包在背上拍打着肩胛骨，药箱在军医怀里随步伐起伏，每个人的腿都在全力蹬地，蹬起的碎石在身后弹跳。

他们不像是在山路上奔跑。

像是在训练场的四百米跑道上冲刺。

但这条路不是四百米。是十三公里。

塔方军官的嘴合不上了。

摩托油门已经拧死在底。

发动机尖叫着把所有动力榨出来。

距离在缩短。

但缩短的速度，远比一台摩托追几个跑步的人应有的速度慢。

纳西尔低头看了一眼转速表。

表针已经戳在红线区。

他抬头，盯着前方那四个背影。

林辰跑在最前面。

他的右臂夹在体侧，纱布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每一步落地，手臂都会被震动牵扯，小臂肌肉明显在抽搐。

但步频没有降。

一步也没有降。

塔方军官不说话了。

他松开扶着栏杆的手，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四个在尘土中奔跑的背影。

摩托追了六公里才追上。

纳西尔远远看见那四个人影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

六公里山路，塌方、碎石、烂泥，这四个人硬生生跑完，速度几乎没有掉。

林辰听见发动机声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摩托冲到跟前，纳西尔一脚刹死。

后轮在碎石路面上横拖了半米，轮胎烧出一股焦臭味。

“上车。”

没有人客气。

急救包扔进车斗，陈放翻上去，两个军医挤在他两侧。

林辰坐到纳西尔身后，左手扣住车架横杠。

摩托油门拧死。

三轮车在坑洼山路上全力狂奔。

谁都没说话。

风从山谷灌进来，吹干了每个人脸上的汗。

远处山脊线上，一座灰白色的柱状建筑从灌木丛顶部露出一截轮廓。

灯塔。

……

灯塔比想象中破旧。

外墙的白漆脱落了七成，裸露出底下灰色的混凝土基体，表面爬满盐蚀坑洞。

铁质扶手栏杆锈成了深棕色，有两段已经断裂脱落，留下锈迹斑斑的焊点。

一个老人站在灯塔底层的铁门前。

瘦，驼背，头上缠着脏白色的布巾。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削平了顶端的木棍，左手搭在门框上，眼睛盯着土路尽头。

摩托还没停稳，老人已经朝这边迈了两步。

纳西尔跳下车，快步走过去，用塔兰语连问了三句。

阿里·穆罕答话的时候手一直指着身后的门洞，语速急促，中间夹杂着咳嗽。

纳西尔转头，只说了两个字：“里面。”

林辰第一个进去。

灯塔底层是守塔人的值班室。

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木桌，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罐头和淡水桶。

木板铺位靠着墙。

铺位上躺着一个人。

林辰的脚步停了。

周启航的脸几乎认不出来。

暴晒脱皮，嘴唇干裂到翻肉，颧骨撑出尖锐的弧度，眼窝深陷，眼皮合着，没有任何反应。

让他停下的是那双手。

伤员的双手交叠在胸腹之间，十根手指死扣着一只墨绿色的防水密封袋。

表面被海水和血渍浸得斑驳，但密封条完好，里面隐约能看见文件的轮廓。

人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但那双手纹丝不动。

陈放挤进来。

他看见铺位上的人。

看见那双手。看见防水袋上317舰编号的钢印标识。

他的腿软了一瞬，被他硬撑住了。

“周哥！”

没有回应。

周启航烧得浑身滚烫，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军医蹲下来。手贴上额头，缩回来的速度很快，至少三十九度。

翻开眼皮看瞳孔，摸颈动脉数心率，然后掀开腰腹处守塔老人做的简易包扎。

布条揭开的时候，所有人闻到了味道加重。

一道从左腰侧贯穿到右腹的撕裂伤，长度超过二十厘米，深处能看见筋膜层。

伤口边缘发黑，渗出的液体不是鲜血，是混合了脓液的浑浊暗红色。

感染已经很严重了。

军医没抬头，报了一串数据。

“体温过高，心率一百三以上，呼吸浅快，腹部伤口重度感染，疑似早期脓毒症。需要立即静脉抗感染加退热，但这里条件不够，必须尽快转运到有手术能力的医疗机构。”

林辰点头。

“准备转运。”

陈放伸手想帮周启航把防水袋取下来，方便搬动。

他的手刚碰到袋子边缘，周启航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分。

整个人烧得意识全无，但那个抓握的反射比清醒时还要用力。

陈放试着掰了两下，掰不开。

他停了手。

低头看着那十根手指，喉结滚了两次，红了眼眶。

“不掰了。连人带袋子一起走。”

林辰俯下身，左臂穿过周启航的肩胛下方，右臂托住膝弯。

右臂刚发力，前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锐痛，整条手臂的肌肉跟着痉挛。

他换了个姿势。

左肩扛住主要重量，右臂辅助固定。周启航被抱起来的时候，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搁在林辰的左肩窝里。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过来。

活的。

心跳能感觉到，一下一下，虽然又快又弱，但在跳。

……

三轮摩托从灯塔出发，沿原路往回跑。

周启航被固定在车斗里，军医半跪在旁边，一手举着从急救包里翻出的最后一袋生理盐水，一手按着伤员腰腹的纱布，防止颠簸撕开伤口。

摩托跑了不到三公里。

发动机的转速忽高忽低，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纳西尔拧油门，发动机彻底死了。

车身靠惯性滑了几米，停在路中间。

纳西尔拧钥匙。

一次、两次、三次。启动马达空转，发动机没有任何反应。

他跳下车掀开发动机罩盖。

里面的温度烫手，缸体表面变了色，散发着烧焦机油的焦臭。

缸体烧穿了。

“完了。”纳西尔合上罩盖，手掌拍在铁皮上，“这东西跑不了了。”

山路前后看不见任何车辆。

连个人影都没有。

距离巡逻艇停靠的海岸滩头，还有十公里出头。

林辰跳下车，走到车斗旁边。

周启航躺在里面，呼吸比刚才更浅了，嘴唇的颜色从干裂的灰白往青紫方向走。

军医抬头看他，什么都没说。

但眼神里写得清清楚楚，再拖下去，这个人撑不住。

林辰转过身，背对车斗，蹲下去。

“把人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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