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我答应过他父母，要把人带回去

纳西尔脸色惨白。

“山路断了。通往那边的路只有一条，沿溪谷往上翻山垭口。山体一塌，路就没了。”

陈放冲到溪边往上游看了一眼，浑水翻滚，断木横冲直撞。

他退回来，雨水已经开始砸下来了，豆大的雨点打在作训服上。

“还有别的路吗？”

纳西尔摇头。

“公路要绕七十公里，上个月台风毁了两段路基，大型车辆过不去。剩下就是走山脊，但现在这个天气。”他指了指头顶翻涌的黑云，“进去就是送死。”

暴雨倾泻下来。

不是那种渐渐加大的雨，是突然扯开一道口子，整片天往下倒水。

三秒之内，所有人从头到脚湿透。

山谷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比刚才更近。

村民们抱着孩子往高处跑，有人回头喊了纳西尔一句，语速极快。

纳西尔听完，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上游又塌了一段。有人看见野猪群从林子里冲出来，被洪水逼的。”

陈放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看着溪谷上游被泥石流掩埋的方向，拳头攥了又松。

那个军医。

没晕船的那个。

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提醒，“舰长，枪伤不处理，拖一天恶化一分。两到三天……”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不用说完。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沙沙声。

陈放调了两下频段，卫星便携终端的小屏幕上跳出一条文字简报。

国内转发的舆情摘要。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把终端递给林辰。

屏幕上的字被雨水打花了，但还能看清。

“317舰失踪士兵搜救无果，舰长林辰脱离舰艇独自行动”“知情人士透露：林辰拒绝专业搜救建议，执意带人前往无人区”“一意孤行还是负责到底？网友吵翻”。

纳西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英语够他读懂那些标题。

他转过身，面对林辰。

雨水从他满是褶子的脸上淌下来，把他的表情冲刷得格外清晰。

“外面已经在说你不计后果。”纳西尔喊道，“你现在带人进山，山洪、滑坡、野兽，任何一样出事。所有责任，全部压在你一个人头上。”

“你们龙国人不是有句话吗？在外面犯了错，国内的人不会原谅你。”

雨水砸在林辰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没有擦。

纳西尔的话还悬在暴雨里，等着回答。

林辰的脑子里闪过一帧画面。

大洋深处。

夜色。

快艇残骸漂在水面上，柴油燃烧的火光映着三具浮尸的轮廓。

他趴在破损的舱板上，左臂被弹片豁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海水往外冒。

身边的通信兵已经没了呼吸，眼睛睁着，瞳孔扩散，雨水灌进去也不眨一下。

前世。

太平洋。

那些没带回去的人，后来只剩下一份阵亡通知书和遗像上的证件照。

家属在灵堂里哭，哭完了还是等不到一具完整的遗体。

这辈子不一样。

“我答应过他父母，要把人带回去。”

林辰平静地说道。

“舆论评价，个人追责，放到活人后面。”

纳西尔盯着他。

雨水从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往下流，眼窝里积了一层水膜。

林辰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走到轻艇旁，从防水包里抽出那张洋流推演图的背面，翻过来，用防水笔在空白处快速画起来。

“主山道被掩埋，不走。纳西尔，这片山有没有旧时采药人走的小路？”

纳西尔愣了一下。

“有。我小时候跟父亲上过山，东面山脊有一条窄径，采药人踩出来的。但那条路。”

“多窄？”

“最窄的地方，两只脚并排站不下。”

“能走？”

“晴天能走。现在……”纳西尔看了一眼头顶黑得发紫的天，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林辰已经在图上把路线标了出来。

从溪谷东侧上山脊，沿采药险径横切，绕过塌方区，翻过垭口。

比主山道多爬三百米高差，但避开了所有已知滑坡面。

“这条路，三小时能到对面村子。”

陈放已经在收拾急救包了。

两个军医对视一眼，那个吐了三回的把脸上的雨水抹了一把，蹲下去重新扎紧药箱的防水绳扣。

没有人问“去不去”。

纳西尔站在原地，看着这四个浑身湿透的龙国军人收拾装备。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权衡了十几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当地方言粗话，弯腰把轻艇的缆绳在礁石上多绕了两圈，系了个死扣。

“走。我带路。”

……

山林在暴雨中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能见度不到十米，眼前全是灰白色的雨幕和深绿色的植被交织在一起。

脚下的泥浆没过脚踝，每抬一步都要费力往外拔。

纳西尔走在最前面，砍刀开路。

灌木枝条被劈开，弹回来打在后面人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林辰走第二个，左手扶着山壁，右手拽着身后军医的背包带子。

山壁上的泥土被雨水泡透了，手一按就陷进去半个指节，带出一股酸臭味。

头顶。

碎石滚下来，撞在树干上弹开，砸进灌木丛里作响。

每响一次，所有人的肩膀都会缩一下。

远处。

低沉的吼声从丛林深处传过来，不止一个声源。

被洪水驱赶出栖息地的野兽在林间游荡，看不见，但能听见灌木被大型动物碾过的窸窣声。

纳西尔的砍刀停了，略带沮丧地说道。

“前面路基塌了一半。贴崖壁过，一次一个人。”

路面只剩不到三十厘米宽的边缘，外侧就是四五米深的冲沟，浑水在下面翻滚。

崖壁上有几道浅浅的凸起，勉强能抓。

纳西尔先过。他把砍刀别在腰后，面朝崖壁，脚尖横着踩在窄沿上，双手扣住凸起，螃蟹一样侧移。

一个接一个。

晕船军医过的时候，脚底打了一下滑，小腿肚子直接撞在岩面上，皮开肉绽，他咬住袖口没出声，硬蹭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灌木丛后方突然炸开。

一头黑色的野猪从矮树丛中冲出来，浑身泥浆，獠牙上挂着烂叶子，冲撞方向直奔队伍末尾的纳西尔。

速度极快。

百来斤的身躯带着坡势冲下来，蹄子在烂泥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陈放的反应比意识快。

他右手已经拔出手枪，枪口抬起，没有瞄头。

朝野猪前方的地面开了一枪。

泥浆炸开，弹片和碎石飞溅。

野猪受惊，四蹄打滑，身体横着撞上一棵歪脖子树，弹开，踉跄两步，掉头钻回灌木丛，跑远了。

纳西尔趴在地上，后背全是泥。

他慢慢爬起来，看了陈放一眼。

陈放把枪收回去，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没事。”

纳西尔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继续走。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101/544947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