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周启航才多大，就被这么送了
雷鹏坐在通信舱里，耳机没摘，盯着频谱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周启航身上带着个人定位信标，遇水激活后会持续发射低频脉冲信号。
频谱屏幕上，干干净净。
没有脉冲。
要么信标在爆炸中损毁，要么信号被礁群地形遮蔽，要么……
雷鹏没让自己想第三种可能。
他调了一下接收频段，继续听。
邵明远从指挥舱出来，在通道里碰见陈放。
两个人都没说话，对视一眼，走过去了。
陈放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他已经连续十个小时没合眼，脸上的汗渍干了一层又一层，嘴唇起皮。
他是跟周启航一起执行绳索救援的搭档，厂房撤离时两个人相隔不到三米。
三米。
他当时距离周启航只有三米。
如果当时冲出去的人是他，该多好。
……
第十二个小时。
塔方联络处派了一个中年文职军官登上317舰。
灰色制服，左胸口袋别着两支笔，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要求面见317舰副舰长。
张泽怀在作战室接待了他。邵明远和戴冲也在。
文职军官落座，把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行动复盘备忘录，塔兰语和英语双栏对照。
“张副舰长，关于今夜拉贾淡化站的行动，我方在初步复盘中有几处疑问，希望贵方协助厘清。”
“第一，关于登岛方案的选择。”文职军官推了推眼镜，“我方此前多次建议采用远程火力打击方案，精确制导弹药配合舰炮覆盖，可在不派人员登岛的情况下摧毁淡化站武装力量。如果当时采纳这一方案。”
“贵方就不会出现人员失踪的情况。”
作战室里。
邵明远的牙关咬死，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一下。
戴冲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脸色越来越沉。
张泽怀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那份备忘录三秒，把它推回去。
“说完了？”
文职军官眨了一下眼。
“那我逐条回。”张泽怀站起来，走到作战室墙壁上挂着的海域态势图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第一。远程火力打击方案，林舰长在行动部署会议上当着你方联络官的面否决过，原因说得清清楚楚。淡化站地下储罐内存有至少四十吨化工原料，舰炮轰击引爆储罐后，有毒废液经东北向洋流扩散，直接威胁贵方三个沿海渔村和一个淡水取水口。”
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洋流流向的标注箭头上。
“这个结论不是我方单方面推算的。贵方联络官当场确认过洋流数据，没有异议。会议记录在案，时间戳精确到秒。”
文职军官的笔顿住了。
“第二。”张泽怀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间，“登岛前搜索小队对厂区进行了系统性清除，地面和厂房内部武装人员全部解决。周启航中弹的位置在厂房外部出厂平台上方，射击者藏匿在三层管道交叉区的死角。这属于建筑结构性遮蔽盲区，不在常规搜索覆盖范围内。”
“任何战术方案都无法做到零残余威胁。你方特战队伍执行清剿任务的时候，也会遇到漏网之鱼。这不是战术鲁莽，是战场变量。”
邵明远站起来了。
“我补充一条。”他压着怒火，“我是317舰火力调度负责人。整个行动过程中，舰炮两次开火，四发炮弹，击伤两艘武装快艇，民船区域零伤亡。如果按远程火力覆盖方案打。”
他走到文职军官面前，弯下腰。
“交战海域里有多少渔船，你比我清楚。那些渔船上的都是你们塔兰国的渔民。”
文职军官的脸色变了。
戴冲没站起来，冷冰冰地提醒。
“周启航挡子弹的时候，救的是你们塔兰国的兵。”
文职军官脸色惨白地合上备忘录，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门关上。
邵明远一拳砸在桌面上。
“靠。”
……
第十四个小时。
搜救仍在继续。
天亮了，南洋的阳光重新烤上甲板，但317舰上的空气比夜里更沉。
早饭没几个人去吃。
食堂里坐着零星几个人，筷子搁在碗上不动。
打饭的炊事兵站在窗口，眼圈肿着，问都不问，直接把饭菜往盘子里打满。
雷鹏从通信舱出来换班的时候，在通道口碰见一个十九岁的列兵蹲在舱壁边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
雷鹏走过去，没蹲下。
站了两秒，伸手拍了一下那个列兵的后脑勺。
“哭完了去换岗。”
列兵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用力点了一下头。
下午两点。
随舰干事拿着平板找到张泽怀。
“副舰长，国内舆情简报到了。”
张泽怀接过平板，往下划了两屏。
脸色一层一层沉下去。
国内社交平台上，317舰海外行动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前两天三战全胜的高光视频还挂在热搜上，但新一轮话题已经把它盖过去了。
“317舰海外行动出现人员失踪”
“舰长林辰战术激进致部下坠海”
“为军功拿士兵性命冒险？”
几个百万粉丝的军事自媒体带了节奏，截取“登岛出现人员失踪”的片段反复解读，配上煽动性标题和恶意剪辑的画面。
评论区里骂声连成片。
“完整战报看都不看就敢开喷？”
“一个少校指挥不了这种行动，上面应该派更有经验的人”
“周启航才多大，就被这么送了”。
“上次已经送过一个人了，这次又来？废物！”
也有人在替林辰说话。
但理性的声音被情绪裹挟，淹在了口水里。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舰上。
陈放第一个炸了。
他冲进住舱，拿出手机就要写东西。
“我发，我把完整经过写出来，把当时的情况。”
“写什么？”邵明远拦在住舱门口。
“公开信。”陈放气得发抖，“他们根本不知道舰长为什么选登岛，不知道那片海域有多少渔船，不知道化工原料爆炸是什么后果。”
“你写了也发不出去。”邵明远沉着脸，打断他，“保密条例管着，出访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发布行动信息。”
陈放的手停住了。
邵明远靠着门框，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红血丝。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这帮人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定罪。我比你更想骂回去。”
林辰平静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过来。
“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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