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3369不是一条艇，是一群人
交接日。
3369艇泊位旁边站满了人。
林辰把一本厚厚的艇长日志递给新任艇长。
封皮磨损严重，边角翻卷，内页被盐雾侵蚀出了淡黄色的斑。
新任艇长翻开后半部分，动作越来越慢。
那些页面上，没有林辰历次立功的记录。
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人。
“耿小天：通信天赋极高，求快冒进的老毛病在高压环境下容易复发，需要搭配冷静型搭档做交叉校验。”
“廖飞：突击能力全艇第一，早期过于追求个人战果，经多次任务磨合已有改善，但需持续关注团队协作意识。”
“赵岩：侦察判断准确率极高，性格偏内向，不主动开口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适合副手型定位……”
每一个名字后面，长处、短板、容易犯的错、训练中需要注意的细节，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新任艇长叫陈骏，三十一岁，从726A气垫登陆艇调过来的，齐海川带出来的人。
他翻到日志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那一页没写人员评估。
只有一行字。
“3369不是一条艇。是一群人。”
陈骏合上日志，两只手掌压在封面上。
他抬头看林辰，喉头动了一下：“这本日志，比任何交接文件都重。”
林辰点了下头，没多说。
告别没有仪式。
没有红毯，没有音乐，没有横幅。
码头泊位上就站着十来个人，穿着日常作训服，海风把裤脚吹得啪啪响。
林辰从舷梯走下来，在泊位上站定。
廖飞第一个走上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很大。
廖飞嘴张了两次，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最后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林辰的肩膀，退回去了。
耿小天走上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他偏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吊臂，哑着嗓子说道，“艇长，那个……通信科目我肯定给你练到零偏差。”
“练到了再跟我吹。”
耿小天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赵岩没什么话，握了手，松开，退后一步敬了个礼。
动作干脆。
方承安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林辰手里。
一枚3369的舰艇纪念徽章，不是制式的，是方承安自己用废旧零件手工打磨的，边角还带着锉刀的痕迹。
“留个念想。”方承安红着眼眶。
林辰攥在手心里，没看，但手指收得很紧。
他面对所有人，没有慷慨陈词。
“蜂群通信这套战术，练到刻进骨子里。”
有这句话就够了。
廖飞带头答了一声：“是！”
声音整齐，但收尾的时候明显有几个人嗓子发抖。
耿小天终究没忍住，背过身去，袖子快速蹭了一下脸。
林辰转身上车。
车门还没关，雷鹏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到了317记得按时换药，别逞能！”
林辰没回头，摆了下手。
车门关上。
引擎声起来，军车缓缓驶离泊位。
后视镜里，十几个人站在码头上，越来越小。
海风把他们的衣摆吹成同一个方向。没有人挥手，全都站得笔直。
林辰把目光收回来，手指松开，掌心里那枚手工徽章硌出一道红印。
他把徽章塞进胸口内袋，拉上拉链。
……
下午两点十七分。
317舰泊位。
国产新型驱逐舰“济南”号，舷号117，满载排水量七千五百吨，垂直发射系统六十四单元，全舰编制二百八十余人。
和三百吨的气垫登陆艇比，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林辰的军车驶入码头管控区时，全舰已经在右舷飞行甲板列队完毕。
二百八十人站成四个方阵，军装笔挺，帽檐投下整齐的阴影。
舷梯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副舰长张泽怀，四十出头，国字脸，身板厚实。
右边是作战部门军官邵明远，三十七岁，个子不高，但站位微微前探了半步。
林辰下车，背囊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向舷梯。
张泽怀迎上来一步，敬礼：“欢迎舰长归建。”
林辰还礼，跟他握了一下手。
邵明远跟着敬礼，嘴角带着客气的笑：“早就听说林舰长在3369的事迹，如雷贯耳。”
“过奖。”
林辰的回应只有两个字，目光已经越过邵明远，扫向甲板上列队的二百八十人。
他走上舷梯。
甲板上海风很硬，舰旗被扯得猎猎作响。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对准他。
队列前排，几个年轻军官的目光灼热。
林辰在红蓝对抗演习中的战报他们翻烂了，蜂群战术那场仗被舰队内部当经典案例反复讲评。
中排和后排，表情就复杂了。
有人在打量他右臂袖口下隐约渗出的纱布痕迹，有人视线落在他少校的肩章上。太年轻了。
更后面，几个士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辰没有走向舰桥指挥台。
他站在飞行甲板中央，面对全舰。
“我叫林辰，从3369气垫登陆艇调来，今天起担任317舰舰长。”
开场没有“我很荣幸”四个字。
“气垫登陆艇三百吨，驱逐舰七千五百吨。操舰逻辑、体系编制、武器运用，全是两套东西。”
队列里有人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舰长当众承认自己是外行？
邵明远站在队列侧方，眉毛挑了一下。
“我有两栖登陆和实战经验，但驱逐舰对我同样是新考验。”林辰平静地说道，“往后一起在风浪里学，在险情里练。”
没了。
张泽怀第一个鼓掌，其他人跟上来，掌声算不上热烈，但也没冷场。
邵明远拍了几下手，力道轻得几乎听不见响。
列队散去。
甲板上人群三三两两往各舱室走，窃窃私语的声音混在海风里。
邵明远落后两步，和火控部门一个中尉肩并肩走进舱道。
“听见了吧？”邵明远小声说道，“自己都说是新考验。三百吨的艇干到七千五百吨的舰，中间差了多少级平台？演习打得再漂亮，没有大型水面舰艇的完整实操履历，这条舰两百八十号人的命，交给一个气垫艇出身的……”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火控中尉迟疑了一下，“邵主任，舰队党委定的事……”
“我没质疑组织决定。”邵明远脚步不停，“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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