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首映礼
审查流程走得比预想中顺利。
军宣审查组逐帧比对保密条款，所有舰艇画面均在审批拍摄范围内，零违规。
广电内容审查在第三轮复审后签发公映许可证，审查意见栏附了一句：“本片纪实风格突出，群像叙事真实可信，建议保持现有版本。”
公映档期敲定。
贺峥把样片送到各大院线经理手里时，客气话听了一圈，排片表拿回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占比不到百分之五。
大部分场次被安排在工作日午间十一点半、深夜十一点四十，散场时连地铁都赶不上的时段。
某院线华东区经理在电话里说得直白：“贺导，不是片子不好。但纪实军事题材，没有流量明星撑场，没有强娱乐爽点，我们不敢赌。前年那部《深蓝防线》开画三天上座率不到两成，院线亏了一大笔。”
另一家的排片负责人更干脆：“您这片子适合拿奖，不适合拿票房。我这边先给个保底排片，后续看数据再说。”
贺峥一家一家打电话，一家一家碰壁。
他没发脾气。
把排片数据做成表格，开始想别的路。
……
舆论比排片来得更快。
首映礼前十天，几家娱乐自媒体账号几乎同一时间放出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
“一等功少校多次拒绝影视邀约，如今亲自客串电影：打脸来得太快？”
“嘴上说不进娱乐圈，身体很诚实。林辰终究向资本低头”
文章翻出林辰过去两年拒绝三家影视公司邀约的旧闻，掐头去尾拼接剪辑，把国防公益协拍硬往“进军影视捞名”的方向带。
评论区被引导得整整齐齐。
“军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部队，上什么电影？”
“果然，名利面前谁都扛不住。”
“先拿一等功造人设，再拿人设变现，这套路玩明白了。”
消息传到贺峥耳朵里，他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拨给林辰。
“舆论不能放着不管，你得站出来说两句。我帮你对接几家主流媒体，做一轮正式专访，把事情说清楚。要是怕太商业化，上一档口碑好的访谈节目也行。”
“不上。”
贺峥愣了一下：“那综艺呢？有一档国防类节目，调性很正。”
“贺导。”林辰打断他“我不接任何商业媒体专访，不搞个人热搜营销。”
电话那头。
贺峥忍不住了：“那你打算怎么办？任由那帮人泼脏水？”
“等我消息。”
林辰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海政宣传局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
不到三百字。
列明本次协拍的完整审批流程：舰队政治部立项、海政宣传局备案、军宣渠道全程监管。
列明林辰参与身份：军事顾问加限定客串，全部属于国防科普公益性质。
列明报酬情况：不获取任何劳务报酬。
列明纪律约束：所有参与行为严格遵守部队规定，协拍方案经逐级审批。
声明末尾附了三张截图。红章审批文件的关键页。
没有情绪，没有辩解，没有委屈。
只有公章和编号。
声明发出后四十分钟，转发破万。
评论区风向急转。
“审批文件都贴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造谣的那几个号能不能长点记性？人家军事顾问不拿钱，你们收了多少通稿费？”
有人顺着线索扒了一把，发现带节奏的几个账号过去半年连续炒作军人话题博流量，蹭过救灾热搜、碰瓷过退伍安置政策，篇篇阅读十万加，评论区全是复制粘贴的同质话术。
截图被整理成合集帖，大量网友涌入举报通道。
当天深夜，平台对涉事账号做出限流处理。
……
宣发这条路，贺峥决定用最笨的办法走。
不买热搜，不铺通稿。
剧组带着拷贝和便携放映设备，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跑公益试映。
退伍军人专场、高校国防社团专场、海防家属专场。每一场不到两百人，放映厅不大，有些甚至是借的阶梯教室。
第一场试映在青岛，观众席坐着四十多个退伍老兵。
灯亮的时候，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起来，什么话没说，冲银幕敬了个军礼。
第三场试映在大连，海防家属专场。
一个年轻军嫂看完片子，在调研表上只写了一行字：“谢谢你们没有把他们拍成超人。”
贺峥拿着试映场上座率和观众调研数据，重新敲开院线经理的门。
数据摆在桌上：场均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二，观众推荐意愿百分之九十七。
华东区那个经理翻完问卷，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改了排片表。
……
首映礼当天，京城。
林辰经舰队审批获得短时公差许可，穿着海军少校常服，和沈秋一起走进放映厅。
主背景板上挂着那幅官兵群像海报。
3369样式气垫艇劈开浪头，一群人并肩站在艇首，远处是看不见边的大洋。
没有林辰的个人特写。
观众席前排，郭铁坐在左侧，空荡荡的左袖别在腰间，右手搁在膝盖上。
魏东坐在右侧，拐杖靠在椅背。
灯暗了。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正片结束的瞬间，放映厅没有掌声。
银幕没有跳出演员表。
画面接续播放，一批从未公开的实拍影像。
礁盘上，一个晒得脱皮的年轻士兵蹲在旗杆下擦枪，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狭小艇舱里，四个人挤在两平米的铺位上打牌，桌面是倒扣的弹药箱。
四级风浪中，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攥着扳手拧紧管路接头，海水从舱顶裂缝往下灌，人没挪地方。
面孔一个接一个闪过。
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没有字幕介绍。
只有脸。
被盐风吹裂的嘴唇，被缆绳磨出厚茧的掌心，被日光晒成两截色差的脖颈。
最后一帧，定格在一艘气垫艇的远景剪影。
白色字幕从海平线下方缓缓升起。
本片献给所有在大海之上默默坚守的海防人。
字幕消失，银幕彻底黑下来。
放映厅六百多个座位，没有一个人动。
前排左侧第三个位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胸口别着一枚老式海军徽章，边缘已经磨掉了镀层。
没人认识他。
老人挺直脊背，面朝银幕，缓缓举起右手。
标准军礼。
手臂有些抖，但举到位了，纹丝不差。
他身后，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跟着站起来，也举起手。
动作没那么标准，但撑住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七个。
掌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的，一下两下，稀稀落落，然后扩开去，一排接一排，从前往后，铺满整个放映厅。
有人在鼓掌的间隙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怕被旁边的人看见。
没人看见。
因为旁边的人也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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