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们愿意追加三千万宣传预算
“过。”
贺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只有一个字。
甲板上。
几名群演扮演的退伍军人率先鼓掌。
掌声零星响起，越来越密。艇上观摩的几名水兵站在舱门口，有人别过脸去，用袖子快速蹭了一下眼角。
摄影师小吴放下机器，长长吐了口气，手还在抖。
贺峥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回放画面，半天没出声。
画面里没有英雄，没有壮举，只有一群怕得要死但死都不肯松手的人。
他揉了把眼睛，在场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杀青。”
……
后期制作周期紧，粗剪版本赶在三周内完成。
剪辑师阿杰把两小时十七分钟的粗剪成片拷进移动硬盘，交到贺峥手里。
贺峥审了三遍，逐帧比对分镜脚本。
整体叙事紧紧围绕普通官兵群像，没有突出任何单一角色，战斗场面全部退到背景，救援、值守、牺牲、缅怀构成完整叙事闭环。
他松了口气，准备进入下一阶段调色配乐。
第二天下午，发行方代表登门。
三个人，西装革履，坐在剪辑室的沙发上翻看粗剪数据报告。
领头的是发行总监马鸣，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贺导，粗剪质量非常好，我们很有信心。”马鸣把报告合上，略带轻松地说道，“不过，关于宣发策略，我们有一个提案想跟你聊聊。”
他打开平板，推到贺峥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预告片重剪方案。
林辰所有客串镜头被提取出来，按照时间线重新编排，配上激昂的音乐和大字标题：“一等功臣亲身上阵，真实海军震撼呈现”
宣传物料全部以林辰个人形象为核心，军装特写、动作镜头、甲板侧影，占据所有海报和预告片的主视觉。
“我们愿意追加三千万宣传预算。”马鸣笑着说道，“条件是预告片按这个方案重剪，宣传重心全部聚焦林辰个人。一等功臣主演，这个卖点打出去，首周末票房保底五个亿。”
贺峥盯着屏幕，手指搭在平板边缘，没有说话。
三千万。
这笔钱够把宣发铺到全国每一块银幕前面。
没有这笔钱，片子口碑再好，排片上不去，照样会被淹死。
可如果答应，整部片子的创作底线就全部推翻。
回到个人英雄主义的老路上，和当初被他亲手废弃的旧版海报一模一样。
“我需要跟军事顾问沟通一下。”贺峥把平板推回去。
马鸣笑了笑：“当然，不急，我们等您消息。”
……
当晚，贺峥拨通林辰的电话，把发行方的条件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林辰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行。”
“我理解你的压力，但宣传方向可以换一条路。不炒个人光环，邀请原型亲历者参与审片和宣传。周凌家属、郭铁、魏东，他们愿不愿意，尊重本人意愿。真实的人，比任何营销包装都有说服力。”
贺峥握着手机，闭上眼睛。
三千万和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宣发路。
他选了后者。
……
一周后。
贺峥带着便携式放映设备，敲开了周凌父母家的门。
郭铁从造船厂请了半天假赶过来，独臂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斤橘子。
魏东拄着拐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粗剪版本在客厅的电视上播放。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只有画面的光。
郭铁坐在沙发角落，空荡荡的左袖别在腰间。
他看完全片，点了下头，低声说道，“群像拍得对。不是一个人的事。”
魏东拄着拐杖，别过脸去，“我们可以配合后面的公益宣传。但有一条。”
“不消费伤痛，不博同情，不搞眼泪营销。”
贺峥点头。
画面播到商船救援段落。
周母坐在丈夫身边，手里攥着一条旧手帕。
银幕上枪声响起，饰演“周凌”的演员扑出去挡在人质身前，三声枪响，倒地。
周母的眼泪无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帕上。
她不停地擦，擦不干净，又继续擦。
周父从头到尾没说话。
放映结束，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机黑屏，只剩待机指示灯一闪一闪。
周父坐在那，目光落在黑掉的屏幕上，嘴唇翕动了几次，没有声音。
良久，他开口了。
“别把他们拍得像不知道疼的人。”
贺峥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一定。”
贺峥从周凌父母家出来，站在外面抽完一根烟。
手机屏幕还亮着，马鸣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贺导，方案考虑得怎么样了？三千万不等人。”
他把烟蒂掐灭，上车，直奔发行方办公室。
会议室还是那三个人，西装革履，茶水续到第二壶。
马鸣笑着起身迎他：“贺导来了，坐，聊。”
“不用坐了，我说完就走。”贺峥站在会议桌前，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重剪个人向预告片的方案，我不接。”
马鸣笑容顿了一下。
旁边的发行副总监杯子端到一半停住，眼神往马鸣那边瞟。
“三千万追加预算，也不要。”贺峥没留商量的缝隙，“这部片子从开机第一天就定了调。群像叙事，不捧个人。改不了。”
马鸣脸上的和气一层层褪下去，露出底下的精明。
“贺导，你清楚没有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吗？”
“清楚。”
“全国宣发铺不开，排片上不去，票房过不了成本线。”马鸣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在胸前，“你拍了十几年戏，不会连这笔账都不会算。”
“账我算过。”贺峥看着他，“但有些账不能用钱算。”
马鸣盯着他笑了一声，不是善意的笑。
“行。”他站起身，拉了拉西装下摆，“贺导既然决定了，我们尊重。但丑话说前面。没有强宣发托底，这片子首周排片能拿到多少，您心里最好有数。市场不会为情怀买单。”
贺峥没接话。
马鸣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扔了一句：“祝您好运。”
门关上，会议室剩贺峥一个人。
他在桌边站了十几秒，拿起平板，退出了那份三千万的提案文件。
删除。
确认。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101/5449472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