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艺术创作不能凌驾保密红线之上
第二天傍晚，林辰的协拍建议书通过舰队内网加密邮箱传到海政宣传局。
四页纸，条款列得比合同还细。
拍摄范围：仅限公开展示科目及指定对外开放区域。
拍摄活动区域以黄色警戒线为界，越线即违规。
涉密设备零接触：雷达、通信、武器系统内部结构一律禁止拍摄，摄影机镜头不得朝向设备舱门以内。
审核机制：全部素材当日拷贝交军宣干事逐帧审核，未通过镜头当场格式化删除。
附件里还有一份手绘的3369艇甲板俯视图，拍摄区域用蓝色标注，禁区用红色标注，边界精确到舱门编号。
海政宣传局收到方案，两天内完成审读，转舰队政治部复核。
三天后，批复下来。
红章文件连夜传真到剧组。
贺峥召集全员开会，把批复件投到屏幕上，逐条宣读。
“所有进入舰艇的人员，签字保密承诺书。没签字的，不准上跳板。”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谁觉得这些规矩多余，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说话。
承诺书一式三份，签字、按手印、剧组留档一份，军宣留档两份。
摄影组组长老蒋签完字，站起来活动手腕，转头跟旁边的外聘摄影师何立说了一句：“老何，规矩吃透了吧？”
何立五十出头，干了二十年影视摄影，拿过两届金鹰最佳摄影提名。
他随手把笔扔回桌上，“嗯”了一声，神态随意。
签完字往外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发行方的朋友发了条语音：“放心，到时候上了艇，我想办法多拍点内部硬核镜头，独家画面谁看了不心动？保密条款嘛，灵活处理就行。”
……
登艇日，晨雾未散。
3369艇停在指定对外开放泊位。
舰艏战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剧组分三批次登艇。
每批次由随组军宣干事带队，佩戴临时通行证，按划定路线行进。
林辰站在跳板入口，作训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右臂纱布藏在袖口里。
每个登艇的人经过他面前，他都会扫一眼通行证和设备清单。
前期拍摄顺利。
甲板群像戏，几十名演员穿着统一作战服列队站在艇首，海风把衣摆吹得鼓起来。
摄影机架在审批允许的三个固定机位上，镜头方向全部朝向外海一侧，背景是灰蓝色天际线和翻涌的浪。
贺峥蹲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条素材，满意地点头。
“光线好，海况配合，抓紧多拍几组。”
机位切换间隙，何立扛着摄影机从B机位走向甲板右舷。
他脚步没停在黄色警戒线前，而是侧身往里多迈了两步。右侧设备舱门半开着，内部操控台的轮廓在舱门缝隙里若隐若现。
何立把摄影机肩托换了个角度，镜头不动声色地偏转，对准了舱门内侧。
取景器里，操控台边缘的按键布局、走线槽、接口面板，正在被逐帧录入。
“全部停机！”
一声厉喝从身后炸开。
何立手一抖，差点没端住摄影机。
他转过头，看见林辰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摄影机放下，退出警戒线。”
林辰说道。
何立放下摄影机，脸上堆起笑：“林艇长，我就是调个机位，顺便拍了几个设备轮廓的空镜，又没拍参数。”
“你知不知道你在拍什么？”
林辰站在他面前，目光钉在他脸上。
何立嘴一撇：“就几个外壳轮廓，能有什么问题？为了几条规定浪费一整天拍摄进度，几十万经费打水漂，值得吗？”
他抬手指了指甲板上等着复工的几十号人，“艺术创作不该被条条框框捆死！”
所有剧组工作人员的目光聚拢过来。
林辰盯着他，略带愤怒地说道：“你随手拍下的设备轮廓，经过专业情报机构图像解析，能够反推装备内部布局和防护逻辑。”
“十年前，就是几张看似普通的甲板照片流出，让外方准确推导出一型舰艇的关键电磁特征。当事人判了七年。”
林辰往前逼了一步，盯着何立。
“今天损失一天拍摄经费，几十万。涉密信息外泄，赔上的是整条舰艇、百余名官兵的安全。”
“艺术创作，没有资格凌驾国家安全保密红线之上。”
何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三十秒前还理直气壮的底气，此刻全部塌了。
随组军宣干事快步赶到，二话不说取下摄影机内存卡，当场插入笔记本电脑逐帧核查。
五分钟后，所有违规抓拍素材全部格式化删除。
何立站在原地，脸色从红涨变成灰白。
周围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比海风还冷。
他低下头，“……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辰没接话，转身看向贺峥。
贺峥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到甲板中央。
“林艇长的处置，我百分之百支持。”
“全体人员，现在集合。”
五分钟内，剧组所有登艇人员在甲板列队站好。贺峥拿出保密协议打印件，逐条重新宣读。军宣干事在一旁补充舰艇保密专项要点，从手机拍照到设备问询，事无巨细。
宣读完毕，贺峥转向何立。
“何老师，从现在起，解除你在本片的全部拍摄职务。剧组会按合同结清已完成部分的费用，后续任何环节不再参与。”
何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摘下工作证，走下跳板。
他走过林辰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林艇长，对不住。”
林辰点了下头，没多说。
……
风波平息。
全部机位重新校准，严格锁死在审批允许的三个固定点位。
军宣干事全程驻守监视器旁，逐镜头实时核查画面方向。
下午两点，海况转好，浪高降到一米以内。
贺峥抓住窗口期，开拍全片最核心的海上救援重头戏。
模拟场景是3369艇在四级海况中搜救落水人员。
饰演核心救援队员“陈浩”的年轻演员周一鸣站在艇首，穿着全套作战装具，救生衣卡扣扣在腰侧。
这个细节他记住了。
“第四十五场，第一条。预备，开始！”
周一鸣扑到舷边，探身伸手去拉“落水者”。
“撑住！抓紧我的手。”
台词喊出来，表情用力过猛，青筋暴起，整个人看上去不是在救人，是在演一出歇斯底里的舞台剧。
“停。”贺峥皱眉，“一鸣，收着点，别嘶吼。”
第二条。
周一鸣压低声线，但眼神空了，脸上的表情僵硬，像在完成规定动作。
“停。再来。”
第三条。
第五条。
第八条。
海浪一遍遍拍上艇首，咸涩的水雾糊了满脸。
作战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发抖。
第十二条。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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