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微小疏漏足以葬送整条艇所有人
舱室内，红色警示灯亮起。
林辰坐在指挥舱，手动触发电磁干扰模拟程序。
主屏幕上跳出一连串信号丢失提示，通信面板告警灯全部转红。
舱室瞬间陷入“失聪”状态。
耿小天蹲在通信机柜前，手指飞快拨弄开关和接线端口。
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牙关咬紧。
干扰信号把主频段搅成一锅粥，常规通联方式全部失效。
“主链路断了，切备用频段。”耿小天自言自语，双手没停。
他从备件箱里抽出替换模块，拔线、插接、校准频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多余停顿。
三十秒，备用频段信号恢复。
通信面板上一盏绿灯亮起。
“主通信链路恢复！”耿小天站起身，兴奋地说道。
舱内几名艇员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赵岩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够快。”
林辰坐在指挥位，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通信面板右侧。备份链路同步状态栏，三个节点全部灰色，未激活。
考核继续推进。林辰没有叫停，也没有提示。
四十分钟后，考核程序自动结束。
……
复盘会开在艇内会议舱。
空间逼仄，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闷热。
戴冲把考核数据投在小屏幕上：主通信链路恢复用时三十一秒，全艇最快纪录。
“耿小天这次处置确实漂亮。”一名年轻艇员率先开口，“三十一秒，比上次演练快了将近一半。”
几个人跟着点头。
耿小天坐在角落，嘴角微微翘起，但没敢太张扬。
艇长还没发话。
林辰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没有看主链路恢复时间那一栏，手指直接点在右侧备份链路状态栏上。
三个灰色方块。
“谁能告诉我，这三个节点代表什么？”
赵岩皱眉：“备份链路同步节点……没激活？”
“没激活。”林辰转过身，目光落在耿小天脸上，“耿小天，你修复主链路的动作很果断，速度也够快。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你刚修好的主链路，三十秒后被敌方二次打击摧毁，全艇怎么办？”
耿小天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林辰继续：“你把所有精力砸在主链路恢复上，没有同步搭建小队协同备份链路。主链路活了，备份链路是死的。一旦敌方发现你恢复通信，定向打击再来一轮，你手里没有第二条路。”
“整条艇，会直接从刚恢复通信变回聋子瞎子，而且比第一次更惨。因为备件已经用完了。”
耿小天喉结滚动，后背汗湿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辰看着他：“果断是军人的优点，但不能用鲁莽来替换。战场上，微小疏漏，足以葬送整条艇所有人。”
会议舱里没人出声。
耿小天沉默了片刻，猛然站起身，立正，举手敬礼。
“艇长，是我的问题。只想着拿出好看的数字，忽略了体系协同。我接受批评。”
林辰点头，没有再追加训斥。
他转向所有人：“这不是耿小天一个人的问题。纸面数据再好看，到了真实海况面前，差一环就是全盘崩塌。从今天起，所有通信科目训练，必须把备份链路同步搭建纳入强制考核项。”
戴冲当场拿出笔记本，记录在案。
全艇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
深夜。
3369艇舱室灯光调到最暗，机器低低嗡鸣，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其他艇员陆续回铺位休息，走廊只剩应急照明的微弱红光。
指挥舱里，林辰和戴冲两个人坐在操作台前。
戴冲给两人各倒了杯白开水，靠着椅背：“片场那边，顺利吗？”
林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贺峥是个认真的人，剧本改完之后方向对了。”
“片场有一场戏，拍战士牺牲。编剧原来的写法，人死了，镜头直接切到主角身上，配一段旁白，翻篇了。”
戴冲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让他们改了。”林辰轻声叹息道，“可改完那场戏，站在监视器后面看演员演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周凌、郭铁、魏东。”
“镜头会挑选主角。”林辰看着舱壁上3369的编号铭牌，“可真正撑起万里海疆的，是千千万万站不到聚光灯底下的普通人。守礁的、守机舱的、半夜爬起来检查管路的。他们大多不会出现在任何银幕上。”
戴冲攥着水杯，喉咙动了动。
良久，他开口：“所谓家国万里，从来不是少数英雄撑起来的。是无数无名的人，一代一代，在风浪里默默守住的。”
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舱外，海浪拍打船体，一下又一下。
林辰心里清楚，他和戴冲想的一样。
最好的日子，就是每天重复枯燥的训练、检查、保养，然后平平安安收操吃饭。
而不是等一场战争来检验他们今天练的东西够不够保命。
……
与此同时，京城。
《浪尖刀锋》剧组后期工作室，凌晨两点灯还亮着。
贺峥盯着剪辑台上的时间线，眉头越拧越紧。
海上大场面那组镜头，需要舰艇航行的全景画面做底。
剧组之前从网上下载了一批公开的舰艇影像素材，画质尚可，准备直接剪进去。
可今晚逐帧比对剧本背景设定才发现。
素材里的舰艇是056型护卫舰，舱室布局、甲板结构和726A气垫登陆艇完全不是一回事。
强行剪进去，内行观众一眼就能看出硬伤。
前面辛辛苦苦立起来的纪实质感，会被这种低级错误毁得干干净净。
场务小周凑过来，“贺导，要不我托个关系，找人上艇随手拍几段？不走审批，省事。”
贺峥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小周缩了缩脖子。
“这部片子从头到尾走的都是正规军宣渠道。”贺峥果断说道，“偷拍军事装备，你想让整个剧组跟着你进去？”
小周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我就随口一说……”
贺峥挂断电话时，烟已经烧到了指根。
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平板，把素材比对截图打包发给林辰。
十分钟后，回复只有一行字：
“军舰涉密，不能私拍。走正规报批，我来写协拍方案。”
贺峥看着这行字，把刚点上的第二根烟又按灭了。
他知道林辰的脾气。
不解释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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