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周凌，不会再站起来了
甲板上枪声密了起来。
残余海盗从各个藏匿点冒出来，手雷在集装箱之间弹跳、爆炸，弹片横飞。
郭铁背靠集装箱蹲下换弹匣，一枚手雷滚到脚边两米处，他一脚踢飞，手雷在半空炸开，气浪把他推出去半步，他晃都没晃，站稳继续射击。
魏东在高处压制，一个接一个点掉露头的火力点。
后舱铁门被周凌用液压破门器撬开，十七名船员蜷缩在角落里，有人在哭，有人已经被打伤，地上有血。
“撤离通道已开！人质准备转移！”周凌喊。
但从后舱到跳板之间，有三十米的露天甲板。
那挺被魏东打掉射手的重机枪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来一个海盗，死命拉动枪栓。
魏东瞄准，扣扳机。
枪响。
海盗倒了。
但甲板另一侧集装箱缝隙里，第二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横扫过来。
魏东侧身闪避，左肩擦过一发，皮肉绽开。
他没退，继续射击压制，为身后正在转移人质的周凌争取时间。
那挺重机枪调整了射角。
弹道低压过来，直扫魏东所在的平台。
一发7.62毫米子弹精准命中魏东的右膝。
半月板碎裂的声音他自己都听见了。
剧痛炸开，整条右腿瞬间失去支撑。
他单膝跪地。
枪口没偏。
牙齿咬在一起，血从嘴角渗出来。
右腿已经不是他的了，但左腿还撑着，手还能扣扳机。
他用左膝和右肘撑住身体，调整射角，对准那挺重机枪的射手位。
三发。
重机枪哑了。
魏东的作训裤右膝位置被血浸透，膝盖骨的碎片在裤管下面鼓起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手雷在集装箱间弹了两下，旋转着滚向后舱方向。
十七名船员正从后舱铁门涌出来，慌乱的脚步踩在铁甲板上，前面的人往跳板方向跑，后面的被挤得踉跄。
手雷落点距离人群不到四米。
保险拉环已经脱落，延时引信正在燃烧。
郭铁离得最近。
他蹲在集装箱拐角后面换完弹匣，刚抬头就看见那枚滚动的铁疙瘩。
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喊话的余裕。
他把枪往地上一摔，两条短腿蹬地弹射出去，矮壮的身体整个扑上去，胸腹死死盖住手雷，双手扣住甲板边缘，把自己钉在原地。
爆炸在他身体下面炸开。
闷响。
冲击波从郭铁身体两侧喷射出来，甲板上的铁锈碎片和弹片溅射成扇形，打在集装箱壁上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郭铁的左小臂没了。
从肘关节以下，袖管空荡荡的，断口处的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一股一股往外蹿，三秒之内在甲板上漫开一摊。
他的作训服前胸炸成了布条，腹部和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嵌满了弹片创伤，皮肉翻卷，骨头茬子在几处伤口里露着白。
但那群人质，一个没伤。
雷鹏第一个冲过去，扯下自己的腰带勒住郭铁的断臂残端止血，手上全是热的。
郭铁的眼皮在打架，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人……都跑了没？”
“跑了！都跑了！你给我撑住！”雷鹏嗓子劈了，吼声里带着哭腔。
人质队伍在周凌的引导下沿着甲板通道朝跳板方向撤退，十七个人挤成一团，有人搀着伤员，有人抱着头弯腰跑。
周凌走在队伍最后面，背对撤退方向，枪口朝后警戒，一步一步倒退着走。
集装箱阵列的缝隙里，一个浑身是血的海盗从铁箱底下爬出来。
没人注意到他。魏东被膝伤压在高台上，视角被集装箱遮挡。
郭铁倒在血泊里。
雷鹏在给郭铁止血。
海盗端起枪，枪口对准撤退人群的后背。
周凌看见了。
他没有喊“卧倒”，没有举枪还击。
来不及了，枪口已经在吐火。
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上去。
三发子弹打进胸腔。第一发击穿右肺叶，第二发擦过心包膜，第三发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周凌向前踉跄了两步，双膝跪地。
手里的枪没脱手，惯性让枪口抬起来。
他在跪地的姿态下扣动了扳机。
一发。
海盗脑袋后仰，栽倒。
周凌的身体慢慢向前倒下去，侧脸贴上甲板。
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南海午后的天光。
二十二岁。
入伍第三年。
3369授旗时站在队列最末尾的那个年轻人，嘴唇紧抿，站得笔直。
他不会再站起来了。
……
3369指挥舱里，林辰通过舱外监控和通信器同步掌握着甲板上每一秒的变化。
周凌倒下的画面在监控屏幕上只占一个小小的方格，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胸口闷痛。
但他不能停，他不冷静地指挥下去，所有人都回不来。
“戴冲，接管人质转运，所有平民立刻登艇！雷鹏，伤员急救不要停！”
左手按住通信器的同时，右手操控火力指挥台，将艇载武器瞄准区锁定甲板残余火力点。
“所有单位报告存活敌方目标。”
十五秒后，戴冲的声音传回来：“甲板清空，无存活敌方目标。全部人质已登艇，重复，十七名人质全部安全登艇。”
“魏东伤情？”
“右膝贯穿伤，暂时止血，意识清醒。”
“郭铁？”
雷鹏的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左臂断了，多处弹片伤，失血量大，还有脉搏。”
“周凌。”
通信器里安静了良久。
戴冲的声音很轻：“KIA。”
KIA。
阵亡。
林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什么都没有。
“全速返航。”
……
3369号气垫登陆艇掉头朝母舰方向全速推进，涡轮引擎拉到最大出力，艇身在碧蓝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甲板上，周凌的遗体被戴冲亲手抬到后甲板平台上放好。
一面深蓝色海军军旗覆盖上去，旗面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只年轻的、已经不会动的手。
戴冲把旗角压回去，蹲在旁边没起来。
魏东靠在舱壁上，右腿伸直，膝盖处被急救绷带缠了十几圈，绷带全部被血浸透成暗红色。
他没吭声，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郭铁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左臂断处被雷鹏用止血带扎得死紧，整个人半昏半醒，偶尔哼一声。
雷鹏蹲在担架边上，两只沾满血的手垂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十七名获救船员挤在舱室里，谁都不敢出声。
有人透过舱门缝隙看见后甲板上盖着军旗的遗体，捂住嘴，眼泪砸在甲板上。
没有人说话。
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所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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