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齐老大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过
舱口的人越聚越多。
齐海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蹲在舱口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林辰的手。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拆解进入深层区域。
燃机核心动力模块的内部构件密密麻麻，管路交错，每一根油管、每一个接头都长得差不多，稍有不慎就会拆错位置。
林辰的手却一直都很平稳。
他右手拆，左手同步扶住相邻构件防止位移，两只手互不干扰又严丝合缝。
络腮胡脸上那点看戏的笑早就没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几个老兵，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
嘴闭着，眉头拧着，眼睛一眨不眨。
这不是院校教出来的手法。
这帮在726A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兵，对这套设备的拆装了如指掌。
他们太清楚了，林辰现在用的拆解路径，是只有在实际高压抢修中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
不走弯路，不做多余动作，每一步都奔着最终目标去。
一个院校刚毕业的少尉，哪来的这种经验？
没人想得通。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林辰的手指触到气压油封组件。
他停了两秒。
指腹隔着手套在油封表面缓慢滑过，从左至右，从上至下。
然后他的手指定在了一个位置。
油封外表面有一处微小鼓起，肉眼几乎不可见，手指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但它就在那里。
林辰收回手，从舱底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舱口那一圈人。
齐海川的目光落在他手指指向的位置。
“气压油封组件，三号密封环内侧，存在微小塑性形变。”林辰平静地汇报，“低负荷工况下，形变量不足以影响气密性，所有检测指标正常。但在抢滩冲击阶段，动力系统瞬时转速拉到峰值，缸内气压急剧攀升，这处形变会被压差放大，导致油封间歇性失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继续说。
“失密持续时间短，大概零点三到零点八秒，之后压力回落，油封重新贴合，指标恢复正常。所以常规检修根本抓不住，必须在高负荷工况下同步监测缸压波动曲线，才能捕捉到那个瞬态跌落。”
络腮胡愣在原地。
黑瘦老兵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耳根子发红。
那几个之前窃窃私语说他“镀金”的艇员，一个比一个安静。
“修复方案。”林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更换整组油封，从根源上消除形变隐患。第二，如果备件不足，临时处置可以在形变位置加装零点一五毫米厚度的铜质垫片做应急补偿，能撑过三到五次高负荷循环。第三，长期方案，建议在缸体内侧加装微型压力传感器，实时监测油封段的气密指标，把间歇性故障变成可预警故障。”
他说完，收回手，站在原地等。
良久，齐海川慢慢站起来。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缝，盯着林辰看了很久。
脸上那种震动藏不住。
跟了726A十六年，这处暗病他自己摸了三年才摸透，前后来了三批技术军官都栽在这道坎上，结果这个刚出校门的少尉，半天盲拆，精准定位，连修复方案都给了三套。
但齐海川没开口说“行”。
也没点头。
他硬邦邦地说道：“装备故障算一关。”
他偏头朝舱外的海面方向努了努嘴。
“海上刀尖部队，光会拆机器远远不够。明天拂晓，海上实弹打靶考核，全天候，风浪低温全套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辰没追问细节。他从轮机舱里钻出来，海风灌进湿透的作训服，冷得打了个激灵。
右臂的灼痛还在隐隐跳动，但他攥了攥拳头，痛感压下去了。
当晚，码头上的议论声变了味。
“半天？他半天就把那个暗病摸出来了？”
“你是没亲眼看见，那拆解手法，老宋干了十二年都说没见过那种路数。”
“通信口出来的？你确定不是轮机世家？”
风传到隔壁艇上，又从隔壁艇传到岸勤楼。
三号艇的一个老士官路过3369，朝甲板上探了一眼，压低声音跟同伴说：“齐老大还没认？”
“没认。明天还有实弹考核。”
老士官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齐海川这头犟驴，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翌日拂晓。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的云压得很低，浪涌从东南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拍在气垫艇的橡胶裙边上，整个艇身跟着起伏晃荡。
气温骤降，海风裹着盐粒子往脸上抽，呼出去的气都带着白雾。
3369号气垫登陆艇全速驶向外海靶场。
甲板上，齐海川站在射击位旁边，双臂抱胸，目光扫过集合好的全体艇员，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考核规则。”
“海上颠簸靶位，连续五组射击，每组十发。”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远处浪涌中若隐若现的靶标方向一指。
“我不要普通上靶率。要求所有子弹，尽量打进同一个弹孔。”
甲板上。
络腮胡第一个出声：“艇长，这也太……”
话没说完，被齐海川一个眼神钉回去。
旁边几个老兵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海上这种浪况，平台晃成这样，枪枪趋近同一弹孔？咱大队那几个顶尖的特战骨干来了都悬。”
另一个老兵叹了口气：“齐老大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过。”
3369号艇上。
林辰站在射击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低，膝盖微曲，整个人稳得出奇。
右手握枪，左手托护木，枪托抵实肩窝。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眼睛盯着两百米外浪涌中起伏的靶标，呼吸从急促逐渐放缓，心跳一拍一拍往下降。
前世无数次海上特战射击的记忆全部涌回来。
南太平洋夜间渗透，舟山外海反蛙人狙击，西沙礁盘突击。
每一次开枪前，他的身体都会自动进入同一个状态。
不是对抗晃动，是融入晃动。
气垫艇在浪涌中有无规律的颠簸，但浪涌本身有周期。
每一轮涌浪过后，艇身会有一个短暂平稳窗口。
窗口很短，但够了。
林辰在等回落。
回落的瞬间，甲板趋于水平。
扣扳机。
枪声在海面上炸开，被风撕成碎片。
第二发。
他没有等靶船反馈，直接进入节奏。
呼吸、心跳、据枪，三点全部卡死在涌浪间隙。手腕微调补偿风偏，修正量精确到毫米级。
十发打完，换弹匣，进入第二组。
甲板上那些围观的艇员从一开始的交头接耳，到第二组射击时已经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盯着林辰的据枪姿态。
海上颠簸射击最忌讳较劲，越想控制枪口越飘。
甲板不停在晃，林辰的枪口却丝毫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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