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教导大队来观摩的？
讲到这儿，赵勇停了一下。
“下面模拟讲解一个科目，舰艇遭遇爆炸起火，伤员抢救处置。”
赵勇靠着医疗床栏杆，两条腿交叉站着，姿态松弛，语气随意。
“假设舰内舱室爆炸起火，浓烟弥漫，多名伤员被困。海上没有外部消防支援，你作为现场处置人员……”
他的目光从队伍左边划到右边，最后落在林辰的位置上，没挪开。
“第一步怎么做？”
周围的新兵互相看了看。
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有人把目光投向林辰，又收回去，那种“老士官在点名考网红新兵”的意思在眼神的流转里传了一圈。
梁俊峰站在林辰身后半步，嘴角抽了一下，这摆明了是冲着辰哥来的。
赵勇的眼神不算凶，但底色是老舰员审新人时惯有的那种架势。
你在网上被吹得天花乱坠，到我的舰上，先过我这关。
林辰干脆地回答。
“第一，不能直接破门。密闭舱室起火后内部负压，强行开门会引发爆燃。先通过泄压阀泄压，再用舱外温度设备判断火势。”
“第二，优先隔离油气弹药舱段。确认火源后立即关闭相邻水密门和油路截止阀，切断蔓延通道。”
“第三，人员进入火场必须低姿沿舱壁移动。高温烟气在上层，舱壁管线温度能辅助判断相邻舱室火势走向。”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画面。
南县7・15那天晚上，他三进火场，浓烟里什么都看不见，靠的是手掌贴着墙面摸温度来判断哪个方向能走、哪个方向是死路。
那个经验是拿命换的。
而舰艇舱室比居民楼更封闭、更复杂，管线就是你的眼睛。
“伤员转运，吸入性损伤最优先，呼吸道水肿二十分钟内不处理就会堵死。”
“最后，海上灭火要控水。优先固定喷淋覆盖火源，手持灭火器只用于撤离通道，不能大面积泼水，否则影响舰体稳性。”
话说完了。
赵勇的手指从栏杆上抬起来，搁回裤兜里。
他的表情松了下来。
林辰的回答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空话，每个处置步骤都卡在舰艇密闭环境的特殊风险上。
不是网上能搜到的标准答案，也不是消防科普文章里的通用流程。
这些词从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列兵嘴里出来，咬合得跟舰上真实的抢险预案严丝合缝。
梁俊峰在后面长出一口气，脸上的得意刚扬起来，马上又收了，现在不是时候。
江明涛站在队伍另一侧，手里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小本子翻开了一页，上面多了几行字。
赵勇没表态。
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然后转身，推开医疗舱尾部的通道门，鞋底踩在钢质地板上，往前走了。
“跟上，下一个舱段。”
队伍跟着赵勇的脚步拐过一段下行通道。
前方传来人声，不是吵闹，似乎是在讨论什么事情。
赵勇在通道尽头停住，侧身让开舱门口。
机库。
舱门一开，视野从通道的逼仄一下子被扯到三层楼高的空间里。
头顶是巨大的钢梁桁架，桁架之间挂着成排的照明灯，把整个机库照得透亮。
两架直升机停在机库深处，旋翼折叠，系留索固定。
地面是防滑涂层的灰色，黄色停机线从脚下延伸到舱尾。
但机库前半段的地面被清了出来。
一条红色横幅从左侧舱壁拉到右侧，用扎带固定在桁架立柱上，白字印得板正。
“同舟共济生日快乐”。
横幅底下摆着两排折叠桌，桌上放着纸盘、一次性杯子，和几个切好的方形蛋糕。
蛋糕不大，白色奶油面上挤着红色字，“生日快乐战友”。
十几名水兵站在横幅前方列成两排，年龄参差，有二十出头的、有三十多的，穿着统一的蓝色作训服，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红花是那种手工剪出来的纸花，边角不太齐整。
队伍在舱门口停下来，前排新兵的脑袋伸长了往里看。
赵勇转身面对队伍，还没开口，机库深处走过来一个人。
中等身材，四十岁上下，军装领口的军衔标识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两鬓有灰，但步子稳，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随和的笑。
舰政委。
他走到赵勇旁边，目光从队伍前排扫到后排，在门口站着的二十多个新兵脸上停了一圈。
“教导大队来观摩的？”
赵勇点了下头，简短交代了两句。
政委拍了一下赵勇的肩膀，转向队伍。
“今天赶巧了，每个月例行的集体生日会。这个月过生日的战友们都在这儿了，机关的、甲板的、轮机的、炊事班的都有。”
他往横幅那边一指。
“来都来了，一块儿热闹热闹。”
赵勇没有异议，引导员往侧面挪了两步，给队伍让出进入机库的通道。
队伍鱼贯走进去，梁俊峰的脖子左扭右扭地看横幅、看蛋糕、看那十几个胸前别着小红花的水兵。
折叠桌旁边的一个勤务兵手里攥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这个月过生日的人员名单。
政委接过纸扫了一眼，又递给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
干事拿着名单走到教导大队的队伍前面，扬了一下纸。
“观摩的同志们，这个月过生日的有没有？报个名，一起上名单。”
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下个月的”，然后没动静了。
干事的目光从前排划到后排，视线在某个位置顿了一下。
不是看脸，是看胸口，队伍里只有一个人的训练服左胸口位置，别着一枚金属质地的标识。
一等功勋章不是每次都佩戴的。
但今天登舰参观，按规定着装配发全套标识。
干事低头对了一眼名单上附带的教导大队参观人员信息表，手指在某一行停住。
“林辰，三月，对，这几天的。”
他抬头找到林辰的位置。
“你上名单了。”
林辰站在队伍右侧，右臂纱布藏在袖子底下。
他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推辞也没有谦虚客套的表情，点了一下头，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政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枚一等功标识上搁了不到一秒，收回来，没多说，只朝横幅前方的队列摆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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