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请交出设备，舰内严禁私自拍摄
当天下午训练间隙，全体参观人员在连部集合。
舰上保密参谋提前过来了，四十出头，脸上的线条比营区里的干部还硬一截，站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好的保密须知，逐条念。
“第一，所有个人电子设备，包括手机、智能手表、耳机、充电宝，统一收纳封存，由舰上勤务人员保管，登舰期间不得携带任何具备拍照、录音、录像功能的设备。”
“第二，禁止私自拍摄舰内任何设备、舱室布局、武器系统、通讯设施、雷达天线及操控台画面。经审批的随军宣传干事在指定公开区域拍摄除外。”
“第三，禁止私自录音，包括与舰上官兵的交谈内容。”
“第四，参观路线由引导员统一带队，不得擅自脱离队伍进入未开放区域。”
“第五……”
保密参谋念完八条，他把打印纸翻过来，背面是签字栏。
“逐一签字确认。签了，就代表你清楚违规后果。”
队伍里有人小声咋舌，但没人废话。
一个一个上前签名。
林辰排到的时候，把手机和手腕上的电子表一起摘下来，搁进收纳袋。
他右臂还缠着纱布，保密参谋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拍，没问。
签完字，林辰退回队列。
身后梁俊峰把手机往收纳袋里塞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多摸了两秒，像是在跟它告别。
“四个小时没手机，感觉要长毛。”他凑到林辰耳边嘀咕了一句。
林辰没搭理他。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全员在码头集合。
交通艇是一艘灰蓝色涂装的小型登陆艇，柴油机的轰鸣声从船尾震过整个艇身，站在甲板上能感觉到脚底板在跟着抖。
艇离码头的时候，有人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营区建筑，再转过头。
两栖攻击舰的轮廓从海面上升起来。
不是短视频里那种经过调色和配乐的画面。
钢铁舰体灰沉沉地立在水面上，飞行甲板的面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比营区的操场还大一圈。
交通艇靠近的时候，舰体投下的阴影把半个海面盖住了。
柴油机的声音被钢铁船壳反弹回来，在耳里轰成一团。
有人在吸气。
林辰站在艇舷边，目光沿着舰体从吃水线往上扫到飞行甲板边沿。
前世他上过比这更大的舰。
太平洋战区的两栖编队，舰载直升机的旋翼卷起的风能把人吹退三步。
但那些记忆属于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死了的人。
此刻他是列兵林辰，第一次登舰。
舷梯搭上去的时候，金属踏板被海浪晃得左右摆了两下。引导员站在舰舷入口处，伸手示意队伍依次上舰。
脚踩上飞行甲板的第一步，鞋底下是防滑涂层的粗糙纹路，海风从甲板正面灌过来。
队伍沿着甲板前进，引导员在前面走，保密参谋跟在队尾。
经过一架固定在甲板上的舰载直升机时，旋翼叶片的阴影从头顶扫过去，有新兵仰着脖子看，脚步慢了半拍。
队伍在机库入口处停了一次，引导员讲解甲板布局和直升机调度流程。后排几个新兵的眼珠子到处转，脸上那种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网上刷了几百条“大国重器”短视频攒下来的浪漫想象，全堆在这一刻往外冒。
队伍重新行进，转入舱内通道。
通道窄，头顶的管线密密麻麻，照明灯是防爆灯。
经过武器控制舱段的通道口时，厚重的水密门半开着，里面的设备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队伍停顿了几秒，引导员在前面跟值班军官交接通行记录。
后排第三个位置，一个瘦高个的新兵侧了一下身子。
动作很小。
左肩往通道壁上靠了靠，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黑色外壳，没有品牌标识。微型手机，连SIM卡槽都是被改过的窄缝。
他的拇指在侧面摸到了快门键，手机举到胸口高度，镜头对准水密门内的设备轮廓。
快门声被他提前关了静音。
但舰上的执勤哨兵不靠听快门声。
通道拐角处的哨位上，一名佩着舰上纠察袖标的水兵三步跨过来，手掌直接按在那人的右手腕上。
“同志，请交出设备，舰内严禁私自拍摄。”
瘦高个的脸从发红到发白只用了两秒。他的手指还扣在那个微型手机上，指甲盖泛着青。
“我就拍一张留念，不往外发，自己存着看……”
保密参谋从队尾挤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新兵自觉地贴墙让路。
他走到瘦高个面前，没伸手，目光落在那部微型手机上停了一拍，再抬起来看人。
“上舰前保密须知第几条？”
瘦高个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一条和第二条。所有电子设备统一收纳，禁止私自拍摄舰内任何设备和舱室布局。你签过字。”
保密参谋继续说道。
“舰上设备布局、武器构型都属于涉密信息。一旦照片无意泄露，被境外情报机构捕捉分析，会给整艘舰艇全体官兵埋下安全隐患。不是一句‘自己看’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瘦高个的手指松开了。
微型手机搁到保密参谋的掌心里，黑色外壳被捏出汗渍。
保密参谋当场调出相册，逐张删除。
“个人信息登记，回营后全队通报批评。”
保密参谋把手机揣进自己的口袋，侧身让出通道。
队伍重新动了。
没人说话。
林辰走在队伍前列靠右的位置，脚步没变，目光也没有回头。
但那个瘦高个塞手机时手指的角度、快门键被拇指摁下去的幅度、执勤哨兵三步跨过来时鞋底落点的位置，全部在他的余光里过了一遍。
那小子的偷拍，动作已经算隐蔽了。换个视线死角大一点的通道段，普通人未必能抓到。
但舰上执勤不是普通岗位。
哨位的选址、视角覆盖、巡查频率，全是按照最高保密等级设置的。
你以为的隐蔽，在人家的观察体系里跟明牌没区别。
再震撼的东西，纪律永远排在好奇心前面。
队伍重新动起来的时候，通道里没人再东张西望。
刚才那一幕比任何口头警告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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