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是观众自己用脚投的票
第二周加映的那场，六十座坐满了，门口还站了七个人。
临海市的院线经理把《深蓝防线》从午间档挪到了下午两点半场次，第三天又往前调了一格，晚间七点黄金档。
排片占比从首周的百分之一点七，爬到第三周的百分之四点三，第四周的百分之七点一。
票房曲线在第十八天出现拐点。
日票房从首日的三十七万，翻到第十天的一百二十万，第十八天突破四百万。
第三周周末单日票房八百六十万，把同档期一部投资两个亿的科幻片挤出了日冠争夺的前三名。
没有流量明星的海报。
没有铺天盖地的硬广。
没有综艺节目联动。
逼着院线加排片的，是观众自己用脚投的票。
全网关于海防和海军建设的讨论在第四周进入井喷期。
微博热搜上同时挂着三个相关话题：#深蓝防线守礁兵三年回不了家#、#海军征兵报名通道#、#那个吃老干妈拌面的兵找到了吗#。
各地武装部的咨询电话从早上八点响到晚上九点。
海军征兵线上咨询窗口的消息量在一周内翻了六倍，系统一度因为并发量过高出现了排队延迟。
后台的数据截图被工作人员发在内部群里，配了一句话：“服务器差点被热血青年挤崩了。”
入伍咨询表单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高中生、大学在读生、刚毕业待业的，甚至有已经在私企上了两年班的。
留言栏里的理由五花八门，但出现频率最高的那句话只有一行：看完《深蓝防线》，我想报考海军。
苏琴把这批数据整理成简报，盖了海政宣传局的章，连夜走机关收发渠道递了上去。
三天后。
海政宣传局四楼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十一个人。
投影幕布上打着三页PPT。
第一页：《深蓝防线》全国票房走势图，曲线从左下角的低谷一路爬到右上角，尾端还在往上翘。累计票房数字用红色加粗标着，一点三七亿。
第二页：网络舆情分析报告。正面情绪占比百分之九十一，中性百分之七，负面百分之二。
负面里大部分是“排片太少买不到票”。
第三页：全国海军征兵咨询量对比柱状图。
路演启动前的日均咨询量是一根矮柱子，路演期间的柱子是它的七倍高，柱顶的数字加了下划线。
苏琴站在投影旁边做完汇报，合上文件夹退到一侧。
坐在长条桌短边主位的姜少将伸出手肘撑在桌沿上。
“数据都看到了。我说两点。”
“第一，票房的事。一点三七亿，对一部没有明星、没有剧本的纯纪实作品来说，是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数字。但这个数字本身不是最重要的。”
“第二，关于林辰。很多人以为，林辰的作用就是拉动票房。他有热度，有流量，往路演现场一坐，观众买票就冲着他来。”
姜少将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在每个人脸上各停了半秒。
“但票房只是附带结果。”
他把第三页PPT的征兵数据用激光笔圈了一圈。
“真正的价值，是他在整个路演周期里守住了纪实作品的底线。影视资本找过他，要把他的个人素材剪进正片，要拿他当海报C位，被他当面拒了。拒完之后他坐在台上做了什么？逐条回答征兵体检标准、军校录取分数线、岗位分类、退伍安置政策。没有煽情，没有演讲稿，没有拿一等功当筹码。”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柱状图中间那根最高的柱子上。
“这批被纪录片打动的年轻人，不是冲着明星效应来的，是因为看到了真实的海防一线，看到了守礁三年啃压缩饼干的兵，看到了台风天绑着绳子加固设备的兵，然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份社会效益，远远高于票房数字。”
会议室里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字。
姜少将把激光笔收进胸口口袋。
“林辰做对了一件事，他没有让自己变成这部片子最大的卖点，而是让那些真正值得被看见的人站到了聚光灯下。这个分寸感，比票房数字更难得。”
苏琴站在投影旁边，文件夹抱在胸前，嘴唇抿了一条线。
不是紧张，是踏实。
会议散了之后，走廊里几个参会的军官三三两两往电梯口走。
苏琴落在最后面，手机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座机。
她没接。
号码的区号她认识，鸿翼影视注册地所在城市的区号。
周鹤鸣上次碰壁之后消停了不到三周。
纪录片票房破亿的消息一出来，这条死鱼又翻了个身。
苏琴把未接来电截图存进工作手机的备忘录里，标注了时间和号码，锁屏。
该走什么流程走什么流程。
正门进不来的人，迟早会去找侧门。
她清楚这一点。
最后一场路演排在南方一座沿海城市。
影厅散场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天已经暗了，影院门口的台阶上亮着一排地灯。
林辰走出影院大门的时候，台阶下面站了一片人。
不是影迷接机的阵仗。
没有应援灯牌，没有尖叫，没有手机举过头顶录像的架势。
是一群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穿校服的，有穿卫衣的，有几个还背着书包。
最前面一个男生往前迈了一步。
“请问报考海军院校的话，政审材料要提前多久准备？”
再后面一个声音更大的男声：“义务兵和直招军士有什么区别？我专科学的通信工程，走哪个通道合适？”
人群里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林辰站在台阶上，话筒早就还给影院了，嗓子答了一下午有点哑，但每个问题都接住了。
有人掏手机想跟他合影，一句“来一张”还没说完，他的手已经摆了一下。
“征兵报名的流程帮你理清楚了，去全国征兵网注册，比跟我合影管用。”
男生的手机举到一半，愣了一拍，然后笑了。
台阶下的地灯把那些年轻的脸照得明暗交错，每一张脸上写着差不多的东西。
不是追星式的狂热，是被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击中之后，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苏琴站在影院门内玻璃门后面，文件夹抱在胸前，看着外面那一幕，没出去打断。
林辰在台阶上站了二十多分钟，嗓子答到发紧，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人群才慢慢散开。
路灯亮着，台阶上空了。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些往不同方向散去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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