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看完才懂什么叫海防

林辰继续说道。

“更有那些长年累月、默默守在原地的人。”

男人的咖啡杯在手里捏了一下，纸杯壁凹进去一块。

他没开口。

嘴唇合着，喉结动了一下，身体往椅背一靠，坐了回去。

第三排那个穿校服的女生把笔记本重新翻开，手里的笔尖搁在纸面上，没写字，等着。

林辰把话筒往台下的方向递了递。

“还有问题的继续问。”

女生的手先举起来：“想报考海军的话，近视四百度能过体检吗？做了激光手术算不算？”

“目前的标准是裸眼视力4.6以上，激光手术需要满半年以上且无并发症，术后视力达标的情况下可以通过。但不同兵种对视力要求不一样，潜艇兵和舰载机相关岗位的标准更严格，具体可以查当年度的征兵体检标准文件。”

女生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一串，旁边的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掏出手机开始记。

“义务兵和军士有什么区别？当了两年义务兵之后一定能留队吗？”

“不一定。义务兵两年服役期满之后可以选择退役，也可以申请转为军士。但转军士有名额限制和考核要求，不是想留就能留。对口专业技术岗位的留队率相对高一些，普通岗位竞争大。”

一个坐在最左边的男生举手，“在船上执行任务，最长多久不能上岸？”

“远洋护航任务通常三到六个月。特殊任务时间不固定。最长的记录你们可以查公开报道，不方便具体说。在舰上的日子，活动空间有限，跑步只能在甲板上绕圈，洗淡水澡要排队控时间，通讯窗口一周可能只开放一两次。”

“想家的时候怎么办？”

问这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校服跟前面那个女生同一所学校，声音还带着没变完的少年气。

林辰的手在话筒上停了一拍。

“扛着。”

两个字。

男孩眨了一下眼。

“写信，但信寄出去到收到回信可能隔一个月。有通讯窗口的时候打电话，但时间短，能说的话有限。其余时间就靠训练把自己填满，累到躺下就睡着，就没空想了。”

男孩把嘴唇抿了一条线，两没再追问。

又有人举手。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海军有没有适合女性的岗位？通讯兵、卫生员这些女生比例大概多少？”

林辰报了几个公开的数据，从岗位分类讲到军校招录的男女比例，每个数字后面跟着“以当年度发布的招生简章为准”。

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实，从征兵报名流程到军校伙食，从训练伤恢复到退伍后的就业扶持政策。

他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答。

不拔高，不渲染，不讲“保家卫国光荣伟大”的套话。

就是一个当过兵的人，把真实的军旅生活掰开了揉碎了，摊在台面上给你看。

路演结束之后四十分钟，林辰的手机震了三次。

不是私人消息，是苏琴转发的舆情监测链接。

第一条来自某影评社区。

发帖人的头像是个动漫角色，ID叫“深海摸鱼王”，帖子标题只有一行字：

【没有明星，没有剧本，全是海军官兵真实生活，看完才懂什么叫海防。】

正文写得不长，像是刚走出影厅顺手敲的，语法都没理顺，但每一句都带着那种“刚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来”的劲头。

“本来是被朋友拉去的，十点档，以为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第二十分钟那个守礁的兵蹲在门口吃老干妈拌面的时候，我手里的爆米花就放下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煽情台词，但看完出来眼眶是热的，说不清为什么。”

底下的评论区在两小时内涌进了六十多条回复。

“同感。以前以为海军全是大片里酷炫打仗，看完才知道大部分是孤独坚守。”

“轮机舱那段我看得喘不上气，四十多度的舱室光膀子干活，那不是演出来的。”

“除夕夜五个人碰搪瓷缸子那段我没绷住。我爸以前也是南沙的兵，他从来不跟我们说苦，今天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林辰把手机屏幕翻暗，塞回口袋。

苏琴坐在对面整理路演物料，把用完的签到表归进文件夹，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二站明天，岳城。早上七点出发。”

“行。”

岳城的影厅比海州大一号，八十座。上午场来了三十一个人。

放映结束，林辰照旧坐在台前那把塑料椅子上，话筒搁在膝盖上方，答了四十五分钟的提问。

没有准备稿，没有PPT，问什么答什么，数字报到个位。

第三站，临海市。

排的还是午间冷门档，七十座的厅，到场四十六人。

后排有三个穿迷彩外套的年轻人，胸口别着预备役的徽章，全程没碰手机。

散场之后其中一个追到门口，没要签名，问的是：“军士长级别的技术岗，转文职之后还能不能申请回一线？”

林辰站在走廊里跟他聊了八分钟。

苏琴靠在墙边，文件夹抱在胸前，没催。

第四站。

第五站。

第六站。

林辰始终守着同一条线，舞台只做海防科普，不讲个人经历，不煽情，不把自己当纪录片的卖点。

有观众问“你救火那天害不害怕”，他把话题拉回影片里台风天系安全绳加固设备的那组镜头：“比起我那次，这些守了三年岛的兵才该被问这个问题。”

网上的声音在第五站之后肉眼可见地变了。

短视频平台上开始出现自发剪辑的观影片段，不是盗录正片，是观众拍自己看完之后的反应。

红眼眶的、沉默坐在座位上半天没起来的、出了影厅在走廊里给家人打电话的。

一条播放量破百万的短视频里，一个退伍老兵对着镜头说了三十秒话，“那个守礁的画面，跟我零九年在永暑礁上一模一样。补给断了二十天，我们喝的雨水里面有鸟屎的味道。十五年了，今天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些拍出来。”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留言只有七个字：他们值得被看见。

转发量四十万。

院线排片经理的态度从第二周开始松动。

不是出于情怀，是上座率的数字把他们的手按在了排片系统的键盘上。

海州市环球影城那个六十座的三号厅，首场来了不到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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