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但是订婚的事，现在不行
祁玉英开口了。
“你爸说的是他的人品。我说另一件事。”
“急救室里心肺复苏那回，我后来问过你们科室的带教老师。你做了六组三十比二，手腕肿了两天，回来吃饭筷子都拿不稳。”
沈秋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腕。
“我当时就琢磨，你对这个病人上心的程度，不太正常。”
祁玉英笑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我早看出来了。
沈秋的耳根热了。
沈达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
“我跟你妈商量过。”
沈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提前商量过？
“我们家的条件你清楚。不算大富大贵，但殷实。城区的房子有两套，一套我们住，一套空着，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如果你跟这孩子真心要走到一起，我的态度很简单，不要林家一分钱彩礼。城区那套房，写你的名字，算陪嫁。不给你们小两口增添经济上的负担。”
沈秋张了张嘴。
祁玉英接上来：“你爸看重的是这个人的品性和担当，不是他家有多少钱、什么背景。那些东西在你爸眼里不值一提。”
“但有一件事。”沈达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希望你们尽早把订婚的日期定下来。名分这个东西，越早落地越好。对你，也对他。”
沈秋的手指在虎口上停住了。
“我……跟他说。”
当晚十一点。
林倩已经睡了，任雪英在厨房收拾灶台，水龙头响了两分钟关了。
林辰坐在自己那间卧室里，桌上搁着手机，屏幕朝上摆着。
震了。
来电显示：沈秋。
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了。
画面亮起来。
沈秋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背景是她卧室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医学课本和几只毛绒玩偶挤在同一层隔板上。
她的刘海别在耳后，露出一整张脸。
“到家了？”
“到了。”
“排骨汤喝了？”
“喝了。”
“你妈手艺怎么样？”
“比食堂强一百倍。”
沈秋笑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她的眼神变了。
带着某种经过反复酝酿才端出来的郑重。
“林辰，我今天跟我爸妈摊牌了。”
“把咱俩的事，从头到尾，全说了。”
“他们怎么说？”林辰问道。
沈秋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说，不要你家一分钱彩礼。”
林辰的眼睫动了一下。
“城区有一套房，写我名字，算陪嫁。不给咱们增加经济压力。”
“还有一件事。”沈秋说道。“我爸妈希望，咱们尽快把订婚日期定下来。”
屏幕那头安静了。
是林辰在那头思考。
沈秋看着画面里林辰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惊喜。
也没有回避。
是一种很认真的斟酌。
“沈秋。”
他开口了。
“你爸妈的心意我领了。不要彩礼、陪嫁房子，这份看重，我扛得住也配得上。”
沈秋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点。
“但是订婚的事，现在不行。”
“三天假期一过，我立刻回教导大队。落下的冬季海训科目全部要补，冰海泅渡、礁石潜伏、通讯实操，半个月的量压在两个月里赶。三月中旬通信指挥学院的选拔考核，过了这关才有资格上军校。上了军校又是一个漫长的就读周期。”
林辰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沈秋脸上。
“军人这个职业，任务永远排在第一位。我现在给不了你稳定的陪伴，连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都不敢保证。”
沈秋的嘴唇合着，没打断他。
“我不想凭一腔热血许一个空头大饼。订了婚，你守着一纸婚约，长年一个人扛着等待，那不是我想给你的日子。”
“等我跨过军校选拔这道坎。拿到正规的长期休假。到那个时候，咱们再正式谈订婚。”
屏幕那头沈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睫毛垂下去，盯着画面底边自己打字框的位置，盯了四秒。
有失落。
嘴角收了，眉尾压了半毫米，台灯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一层薄薄的水亮。
但她没哭。
军人的女人不能动不动就哭。
她给自己定过这条规矩，虽然还不是军嫂，但从心肺复苏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路。
“我懂你的顾虑。”
她把情绪平复下来。
“事业优先。我等你。”
林辰的喉结滚了一下。
屏幕里两个人对视着。
“沈秋。”
“嗯？”
“谢谢你理解。”
她笑了。
“林辰，你去拼你的。海训也好，军校也好，该吃的苦你去吃。我在后面等着，不催你，也不拖你。”
“就一个条件。”
“活着回来。每一次都活着回来。”
林辰看着屏幕里的沈秋，嘴角的笑容维持了三秒。
“好。”
第二天上午。
林辰买了两盒茶叶，一箱牛奶，还有一个果篮。
沈家在南县老城区的教师家属院。
三楼。左手边。
他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祁玉英。
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开衫，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一对小金珠耳钉，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妥帖。
金牌售货员的审美不在柜台上丢，在家里也不丢。
她的目光从林辰脸上扫到他手里的塑料袋，停了零点几秒。
没有名酒，没有高档礼盒，连包装纸都没换，超市的价签还贴着。
祁玉英浅浅笑了一下，招呼他。
“进来。”
沈家的客厅比林辰家大了一倍。
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和《现代急诊医学》挤在同一排，旁边是沈达的文史藏书，《史记》《资治通鉴》和几本封面发黄的鲁迅杂文集。
书架中间的隔层上摆着一具铜质针灸人模型，十四经络用红蓝两色线标着，穴位小点密密麻麻。旁边是一个玻璃相框，沈秋穿白大褂拿着实习证书的照片。
沈达从书房里出来。
灰色高领毛衣，黑色布鞋，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身上那股子文气往那一站就往外漏。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便装，手里提的都是家常的探亲礼物。
沈达把紫砂壶搁在茶几上，伸出手。
“坐。”
林辰把塑料袋放在门口鞋柜旁边，换了祁玉英递过来的客用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沈秋从厨房端了一碟花生酥出来，在林辰旁边坐下，但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在自己父母面前，分寸还是要守的。
祁玉英倒茶。
“秋秋说你假期只有三天。”祁玉英把茶推到林辰面前。
“是。后天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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