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咱们林家出了个大人物
批复推过来。
苏琴接住，夹进文件夹，敬礼，出门。
走廊尽头，她把批复递到林辰手里。
“三天。一天不多。”
“明白。”
林辰把批复叠好塞进口袋，回了307房间。
门关上。
衣柜拉开，深蓝色冬常服从衣架上取下来。
一等功勋章从胸前的位置摘下来。
鎏金章面在日光灯底下跳了一道冷光，他翻开桌上那个绒布收纳盒，把勋章搁进凹槽里，盒盖合上，搭扣按实。
收纳盒放进背囊最底层，上面压了换洗衣物和洗漱包。
换便装。
灰色卫衣，深色工装裤，旧跑鞋。
镜子里的人跟任何一个二十二岁的普通青年没区别,没有肩章，没有臂章，没有那枚金色章面。
下楼走的是东侧货运通道。
正门外面蹲着三拨举长焦的自媒体，有人支着三脚架从早上守到现在。
货运通道出口对着一条背街，路窄，没路灯，只有环卫车的轮胎印。
出租车在街角等着。
司机嚼着槟榔，副驾扶手上扣着一份晚报，头版印着“一等功臣登双拥晚会”的标题和那张敬军礼的照片。
林辰拉开后门坐进去。
“南县，城南老区，建设路34号。”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灰卫衣，工装裤，双肩包，普通得不值得多看一眼。
“走高速还是国道？”
“高速。”
车并入主路，宣传驻地灰色的围墙在后视镜里缩成一根线，弯进匝道就没了。
四个小时。
林辰靠着后座闭眼休息。
窗外的画面从城市高架切成省道两边的冬麦田，再切成南县城郊那片灰扑扑的预制板厂区。
出租车拐进建设路的时候，轮胎压过一块松动的窨井盖，把他从半梦里颠出来。
建设路34号。
六层老居民楼。
没有鲜花。没有围观群众。
楼道里的声控灯烧了一颗，三楼到四楼那半层黑着。
他踩着台阶往上走，背包带子勒在右肩，旧伤的位置隐隐发麻。
四楼左手边。
防盗门上的春联是新贴的，红纸亮得扎眼，“福”字歪了，显然是林倩的手工，跟除夕视频通话里窗户上那个一脉相承。
钥匙还没掏出来，门从里面开了。
任雪英站在门口。
围裙没解，袖子卷到小臂，右手指缝还夹着一截葱叶。
她没说话，先伸手。
两只手从他左胳膊摸到肩膀，掌心贴着卫衣面料按过右肩那道旧伤的位置，往回抹了一遍。
眼眶泛了红。
“在外面累坏了吧。桌上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
不问荣誉。
不问晚会。
不问三千万播放量和热搜第一。
开口第一句，是排骨汤。
林辰把背包卸下来搁在门边鞋柜上。
“妈。”
“哥！！”
林倩从客厅里蹿出来，拖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整个人挂上他胳膊。
马尾辫甩在他手背上，两只手箍着小臂往下拽，劲不大，但使了十成。
“你怎么才回来呀！你那个勋章带了没有！让我看一眼！一眼就行！”
“没带。规定要求，下次。”
“哼。”嘴撅了一秒又弹回来，两只眼亮得烫手。“那你在家住几天？妈说三天！三天够不够？”
“三天。够了。”
任雪英一拍她后脑勺：“松手，让你哥进来坐。”
林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没声。
茶几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一副老花镜和一份翻到一半的晚报。
他没站起来。
目光从儿子脸上扫过，不是电视里被聚光灯托在六百人掌声里的那个人。
就是个到家的小子。
“路上堵没？”
“没堵。高速跑的。”
“坐吧。你妈那锅汤炖了一下午，再不喝该糊了。”
饭桌靠窗。
四个碗四双筷子，排骨汤搁在铸铁架子上，底下酒精灯燃着小火。
剩下的都是林辰最爱吃的家常菜。
林倩抢着盛汤，勺子太大碗太小，汤溅出来淋了半边桌面。
任雪英伸手夺过勺子：“你那手跟你爸一个样，坐好。”
林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辰碗里，没多余的话。
一家四口坐齐了。
排骨咬开，汤汁烫嘴。
这锅汤炖的时间刚好，骨头上的肉一碰就散，筷子戳进去不用使劲就脱骨。
在部队食堂吃了半年大锅菜，舌头几乎忘了这种火候。
门铃响了。
急。连着三短，间隔紧得快连成一串。
任雪英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林峰放下碗，抹了下嘴角。还没等他站起来，门外又拍上了，带着急切。
门缝里漏进来一个嗓门：“峰哥！在家不？辰子是不是回来了？”
林峰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站了五个人。
占了半个楼道。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抹了啫喱往后梳，黑色皮夹克，右腕套着一串金珠手串。
林辰认得，堂叔林势成，上回过年在亲戚饭局上见过，自称做自媒体运营，席间给所有人看他手机上网红的涨粉数据，嗓门盖过了整桌碰杯声。
答谢宴那次，他也找过来递名片，要帮林辰签MCN，被当场拒了。
林势成后面跟着几个人。
二姨家的表舅，做零食批发的。
远房堂弟林青，二十五六，干过工地，跑过外卖，去年托林峰帮忙问过保安岗的空缺。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林辰翻了一遍记忆才对上号，三爷爷那边的堂嫂，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
“辰子！长这么壮了！”林势成两只手张开来就要搂，林峰的肩膀不动声色往门框一靠，把通道收窄了半个身位，林势成的手拐了个弯变成拍胳膊。
“全国晚会！你堂叔在电视前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三下拍林辰胳膊，下了真力气，“咱们林家出了个大人物，祖坟冒青烟啊！”
后面几个跟着涌进来。嘴上不停：
“辰子精神了，部队就是锻炼人。”
“一等功啊，全军没几个。”
“我跟我们那条街上的人说这是我侄子，他们都不信！”
客厅塞满了人。
有人自己拉椅子坐下，有人往沙发上挤。
林倩被挤到墙角，碗端在手里不敢嚼。
任雪英站在餐桌旁，围裙的带子在手指间拧了一圈又一圈。
林峰把门关了，没倒茶。
“吃着饭呢。”
“不耽误不耽误，我们坐坐就走。”林势成自来熟地往沙发靠垫里一陷，“自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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