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车到不了
“张主任，您昨天不是拍胸脯说运输没问题吗？怎么今天一大早，连车都没有了？”
徐明站在县农机供销经理部门口，气得直跺脚。
张文礼拿着调车单，脸色比他还难看。
“你以为我愿意？原来联系好的那辆货车，今天临时要去运一批排灌机具，车队那边已经把任务调整了！”
“那北洼村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
“您昨天不还说，经理部什么都能协调？”
“徐明，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周卫东刚走进门，便看见这副场面。
“怎么了？”
徐明立刻转过头。
“卫东，车没了！”
“什么车？”
“原来准备运机具和人员去北洼村的那辆货车。”
周卫东接过调车单看了一眼。
原来，经理部前一天联系运输队，准备借用车辆把符合使用条件的清粮机送到北洼村。
可今天一早，运输队收到一项临时排灌机具运输任务，原来的安排便被调整了。
车不是不能再找。
可北洼村那边的道路经过昨天下雨，已经不太好走。
即便现在找到货车，也不一定适合直接开进去。
“张主任，您联系过北洼村了吗？”
“联系了。”
“路况怎么样？”
“说是通往村口的土路有一段不好走，板车倒还能从另一条路过去。”
周卫东点头。
“那就先别想着一定把货车开进去。”
张文礼愣住。
“不用货车？”
“得看实际机具和运输条件。”
“难道靠人抬？”
“未必。”
周卫东把昨天的调查记录拿出来。
“北洼村有一处比较平整的旧晒谷场，附近几户人家也有板车。如果机具能够按允许的运输方式安全转运，可以考虑先到村口，再由当地协助。”
张文礼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行？”
“先核对。”
徐明一听，顿时往椅子上一坐。
“完了，又要核对。”
唐守义恰好从外面经过。
“怎么？你还准备拿自己胳膊当起重机？”
徐明赶紧站起来。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北洼村那帮农民等得急。”
“急也得按合适的办法办。”
唐守义看了他一眼。
“总不能为了省半天工夫，把机器摔坏。”
徐明被说得没脾气，只能跟着周卫东重新安排运输。
到了上午十点，经过实际确认，一台适合参加当前服务的手摇清粮机已经按要求完成出发前的检查和运输准备。
秦福生负责相关机具状态。
吴桂兰负责交接记录。
徐明则跟着周卫东去北洼村，协调人员和现场安排。
张文礼原本准备留在县城处理经理部的事情。
可听说第一天流动服务可能遇到麻烦，最后还是咬牙跟了过来。
“周站长。”
“嗯？”
“我跟您一块去。”
徐明笑了。
“张主任，您不怕累？”
“怕！”
“那您……”
“可经理部既然准备组织服务，总不能只让我坐办公室收钱吧？”
徐明愣了两秒。
随后哈哈大笑。
“张主任，您终于想明白了！”
张文礼瞪他一眼。
“你小子再说，我让你一路跟着板车走！”
徐明顿时闭嘴。
几个人赶到北洼村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原来那条土路果然不好走。
雨后的车辙里积着水，旁边的土有些松软，继续让重车往里开显然不合适。
好在另一条路通往村里的晒谷场，经过实际查看，可以在村民协助下安排适合的板车转运。
孙茂才早就带着几个人等在路边。
一看见周卫东，立刻迎上来。
“周站长！您可算来了！”
“孙大爷，路上情况不太好，耽误了些时间。”
“人来了就行！”
老头转头一挥手。
“老三！把板车推过来！”
很快，两个年轻人便推来一辆结实的木板车。
徐明刚准备上前帮忙，孙茂才便拦住他。
“你小子先别乱动，看看人家负责机器的师傅怎么安排。”
徐明一愣。
“孙大爷，您怎么还指挥起我来了？”
“昨天不是你说的，机器要按规矩来？”
徐明张了张嘴。
竟然无话可说。
周卫东站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老头学得还真快。
经过妥善搬运和现场检查，清粮机终于被安置到晒谷场合适的位置。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带来了板凳，准备坐在旁边看热闹。
张文礼见状，忍不住问：“孙大爷，您这是组织清粮，还是请大家来看戏？”
孙茂才哈哈大笑。
“都一样！机器要是真好用，大家自然愿意看！”
不过真要开始安排任务的时候，问题又来了。
北洼村前面登记的农户中，有几家的粮食经过雨后重新收拾，状态跟前几天不一样。
其中两户送来的粮食，暂时不适合按照当前机具已经确认的条件直接处理。
一位姓刘的大婶顿时急了。
“周站长，俺家好不容易把谷子拉过来，怎么还不能清？”
周卫东赶紧解释。
“刘婶，您这批粮食需要先按实际情况处理，不能为了赶进度，直接当作符合当前清理条件的干燥粮食送进机器。”
“那俺岂不是白来了？”
“咱们可以帮您了解合适的后续办法，今天不能拿没确认的状态冒险。”
刘婶听完，急得眼圈都红了。
“俺还想着早点收拾完，腾出地方放别的东西呢！”
孙茂才见状，赶紧走过来。
“老刘家的，别急！”
“我怎么不急？”
“你家粮食这几天一直忙着收拾，大家都知道。可机器不是神仙，不能你说赶时间，它就什么都能干。”
刘婶一愣。
孙茂才又指向旁边。
“咱们先把适合处理的干粮安排好，你那批按实际状态另想办法。”
刘婶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行。”
周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真正的基层服务，有时候不是技术人员一个人能做好的。
像孙茂才这样的村里老人，熟悉每家每户的情况，愿意帮忙组织，事情便容易推进许多。
可就在大家准备开始第一轮作业的时候，一辆自行车突然冲进晒谷场。
来人穿着件白衬衣，背后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孙大爷！”
“怎么了？”
“侯金旺的人来了！”
徐明猛地抬头。
“又是他？”
那年轻人喘着气。
“说侯老板今天也要组织流动清粮服务！”
张文礼皱眉。
“机器在哪儿？”
“听说就在西河口。”
“那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人犹豫片刻。
“他们说，青山县的服务太慢，自己能安排更快的。”
徐明一听，顿时火了。
“侯金旺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卫东却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孙茂才。
“孙大爷，您这边已经跟对方约定过服务吗？”
“没有。”
“那就按实际情况继续安排。愿意选择其他服务的农户，也由他们自己决定。”
孙茂才点头。
“这个理俺懂。”
他转身对村民喊了一声。
“谁家的粮食要去找侯老板，俺不拦着！可今天这边干活，得按登记顺序来，谁也别插队！”
人群里立刻有人答应。
但也有人开始犹豫。
毕竟侯金旺喊的价格更便宜，还说处理得快。
张文礼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卫东，要不咱们也把价格往下降一点？”
“先别急着改。”
“可人家四角钱一百斤。”
“那得看实际包含什么服务。”
张文礼沉默了。
他现在知道，降价不是张嘴就能办的事。
人员、运输、机具维护和粮食交接，都需要成本。
如果为了抢生意，把实际费用一笔勾销，后面不是自己赔钱，就是想办法再向农民加收。
可他还是不甘心。
毕竟经理部刚开始组织服务，第一笔业务就遇上竞争，心里哪能不急？
就在这时，孙茂才忽然走过来。
“周站长。”
“嗯？”
“俺问您一句，这次正式服务准备怎么收费？”
周卫东看向张文礼。
张文礼把已经完成初步核算的费用说明拿出来。
“在目前确认的试点服务范围内，准备按每百斤七角钱的标准，与农户明确服务内容和计量方式。具体不适合这个安排的作业，不能直接照搬收费。”
孙茂才皱眉。
“比侯金旺贵三角？”
“对。”
张文礼点头。
“但我们把当前约定范围内的机具服务、人员组织和相应现场安排列清楚，不打算干到一半再凭空加收什么装袋费、过路费。”
老头低头看了半天。
忽然问：“那要是机器今天坏了呢？”
“按约定处理未完成的服务，不把没干的活算成已经干完。”
“粮食弄混了呢？”
“根据实际交接和记录负责处理。”
“人临时来不了呢？”
“提前联系调整，不能让农民无缘无故一直等。”
孙茂才慢慢点头。
随后把费用说明往桌上一拍。
“行！”
“俺先报二百斤！”
旁边一个老汉赶紧问：“茂才，您不嫌贵？”
孙茂才瞪他。
“贵不贵得看最后办成什么事！”
“人家四角钱……”
“那你去问问，四角钱包不包把你家粮食从村里送到有电的加工点！”
老汉一愣。
孙茂才继续说道：“俺花钱是为了省事，不是为了让人先报个便宜价，后面再把俺当算盘珠子拨！”
村民们顿时笑成一片。
张文礼站旁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这回算是明白了。
价格不是越低越好。
把实际服务说清楚，反倒有人愿意信。
下午，北洼村的第一轮流动作业终于顺利展开。
参加服务的农户按照登记顺序送来粮食，吴桂兰负责逐户核对，秦福生安排相应机具工作。
周卫东则在旁边观察组织情况。
比起县站院子里的第一轮验证，北洼村现场明显更复杂。
但也更接近真正的农村使用环境。
到了傍晚，几个人把当天的记录整理出来。
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虽然没有达到张文礼最初想象的数字，却符合当前服务条件和人员安排。
更重要的是，没有出现粮食混装，也没有为了赶进度强行处理不适合的粮食。
“卫东。”
张文礼看着工作簿，忽然笑了。
“今天这笔生意，挣得不算多。”
“嗯。”
“可我觉得，比坐办公室里看十张采购意向书还踏实。”
周卫东点头。
“因为今天是真把活干了。”
徐明站旁边，忍不住接话：“张主任，您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了。”
张文礼瞪他。
“徐明！”
“哎！”
“明天还跟我来！”
徐明一愣。
“干什么？”
“继续干活！”
“……”
几个人正笑着，西河口却突然送来一个消息。
侯金旺那边的动力清粮机，今天并没有按照宣传的安排完成服务。
原因不是机器已经出了明确故障，而是原先预计的作业场地和供电条件没有落实好。
几户已经登记的农民等了一天，最后只得把粮食重新拉回去。
徐明听完，顿时乐了。
“卫东，侯老板这回可把牛皮吹破了！”
周卫东却没有笑。
“人家农民等了一天，未必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徐明脸上的笑渐渐收住。
张文礼也认真起来。
“是啊。”
“现在他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孙茂才快步跑进晒谷场。
“周站长！”
“怎么了？”
“西河口那边派人来问了。”
“问什么？”
“问能不能把原来准备找侯金旺清粮的那批活，转过来让你们安排。”
张文礼猛地抬头。
“多少？”
孙茂才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多户。”
徐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周卫东没有马上高兴。
他看了看已经排好的服务计划，又看了看当天的实际作业记录。
原来八十七户的需求，还没有全部完成。
现在突然又增加三十多户。
机器还是那些机器。
人员也没有凭空多出来。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考虑便答应，自己就可能变成下一个侯金旺。
“孙大爷。”
周卫东认真说道。
“新增的需求我们可以登记，但得按真实服务能力安排，不能随口答应什么时候全部干完。”
孙茂才点头。
“俺懂。”
随后，他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西河口那帮人还托俺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只要你们不乱承诺、不乱收费，晚几天也愿意排队。”
周卫东笑了。
他知道，这回他们算是真正把第一步走稳了。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因为明天一早，张文礼便要根据实际作业量，重新核算整个跨村服务安排。
而那张账本上的数字，将决定他们这项流动清粮业务，到底能不能长期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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