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帝鉴图说?这玩意儿是儒家的工具啊!
回到值房,沈铮把门一关,在心里唤出了系统。
“系统,跟你商量个事。”
【宿主请讲。】
“《帝鉴图说》这书,你知道吧?”
【明代张居正为万历皇帝所编,全书一百一十七篇,分为《圣哲芳规》与《狂愚覆辙》。】
“对,就是这玩意儿。”
沈铮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不合适。
这书名气确实大。
张居正把经筵教化皇权那一套,落成了通俗化、可视化的范本。
传统经筵讲的是《尚书》、《资治通鉴》,文义艰深,一个十岁的孩子坐在这里,能从头听到尾不打瞌睡,就已经算天资聪颖了。
张居正便给十岁的小万历量身打造了这本《帝鉴图说》。
图文对举,故事简短,褒贬直白。
把儒家那套君道,拆成一个个能直接对照的善恶样板。
皇帝该节用,该纳谏,该恤民,该远佞,该戒奢。
讲露台惜费,是劝皇帝少兴土木,别乱花内库的钱。
讲拒谏亡国,是劝万历信任内阁,多听辅臣的话。
看起来是在讲故事,实际上句句都有去处。
儒家士大夫的理想,从来不只是辅佐帝王,还要塑造帝王。
《帝鉴图说》便是这套理念的实操产物。
张居正借着讲书,借古讽今,把辅政大臣想教给皇帝的东西,一页一页塞了进去。
这书编得好,推行得顺,他的改革便多一分保障。
所以它的底色,终究是辅政大臣约束人主私欲的工具。
士大夫站在自己的视角,告诉皇帝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单向规训,缺少商量的余地。
若皇帝愿意听,自然是君臣相得,一段佳话。
若皇帝不愿意听,这套逻辑便立刻与专制皇权撞个满怀。
万历后来怎么对张居正的,沈铮可太清楚了。
先削夺太师官衔、褫去“文忠”谥号,张居正之前得到的诰命、恩赏全部追回;随后抄家,先令地方官直接封门锁宅,人口圈禁,不许出入。等钦差抵达,宅内已经饿死十余口老弱妇孺。
最后定案,诬蔑亲藩、侵夺辽王坟产、钳制言官、蔽塞朕聪、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
诏书写明:本当斫棺戮尸,念其效劳多年,免开棺;家属流放烟瘴之地。
长子自缢身亡,次子发配瘴地充军,三子两次自杀未遂最终戍边,四子贬为庶人,五子流亡隐匿,六子绝食而死……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可不希望朱雄英读到最后,只记得皇帝应该听文官的话。
那不是又绕回标哥那条老路了吗?
“系统,这鬼东西得改一改。”
沈铮在心里道。
“别光拿儒家那套善恶样板教孩子,也别只盯着皇帝是不是省钱、是不是纳谏。”
“结合后世的儿童启蒙读物,再加点历史、地理、格物、财赋、军略,给我来个大杂烩。”
“图要好看,话要通俗,故事要有意思,问题也得留着让他自己想。”
“我要让雄英看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不是让他背一本怎样当乖皇帝的说明书。”
系统沉默了片刻。
【可以定制。】
沈铮眼睛一亮。
“多少情绪点?”
【一千万。】
“卧槽!”
沈铮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咦?你怎么知道本系统在抢?】
沈铮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好家伙。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NMMDW……
“一本破书,你要老子一千万?”
【本书将补全上古至洪武十八年之各国史料,匹配洪武朝可用文字,配置全套图谱,并依据八岁蒙童理解能力编排内容。】
【知识无价。】
“知识无价,你倒是别收钱啊!”
系统又不说话了。
沈铮看着那一串数字,心口疼得直抽抽。
一千万情绪点。
这得喷多少人才能攒回来?
他差点就掉头去买几本《三字经》、《百家姓》凑合。
可想了想朱雄英那张充满崇拜的小脸,沈铮还是咬碎了后槽牙。
“换!”
“给老子换!”
【叮!情绪点-10000000!】
【定制版《帝鉴图说》已生成。】
沈铮眼前一花,书案上便多了一函崭新的线装书。
整整十二册,封面是沉稳的靛青色,书名仍是《帝鉴图说》。
他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老子的钱啊……”
骂归骂,书一翻开,他的眼睛还是亮了。
第一卷《华夏治乱》,从尧舜禹汤讲到秦汉隋唐,再到宋元与大明开国。
不只讲明君昏君,还把田赋、兵役、吏治与灾荒放在一处讲。
同一个皇帝,为何前半生励精图治,后半生却把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
第二卷《大明肇基》,讲老朱从一介布衣到开国立业,也讲徐达、常遇春等名将如何行军,百姓如何在乱世里求一条活路。
第三卷《北疆风云》,讲草原部族的迁徙、骑兵的利弊、互市与战争,不把北元诸部简单写成一群只会南下劫掠的蛮子。
第四卷《西域商旅》,从张骞凿空讲到驼铃商道,玉石、良马、香料与纸张如何往来万里。
第五卷《东海诸国》,讲高丽、倭国与琉球的山川风俗,也讲倭刀、海船与海上商路。
第六卷《南洋万象》,画着安南、占城、暹罗、爪哇等国的城池物产,椰子树、香料园与稻田野趣,全变成了鲜亮的图画。
第七卷《西洋列国》,有亚历山大的远征,有汉尼拔翻越雪山,也有凯撒的崛起与遇刺。
第八卷《兴亡之问》,把陈胜吴广、绿林赤眉与斯巴达克起义放在一处。
不只问谁胜谁败,还问他们为何要反,又为何有人能成事,有人只能留下一声叹息。
第九卷《格物百工》,有李冰治水、蔡伦造纸、祖冲之算圆,也有阿基米德与欧几里得的故事。
第十卷《农桑财赋》,教孩子算一户农家一年要交多少粮,一遇灾荒又会怎样。
第十一卷《四海舆图》,把天下山川海路拆开细讲。
第十二卷《帝王自省》,不给现成答案,只摆上一段段争议,让读者自己判断。
每篇仍然是一图一文,却又多了“此事何因”、“若你是他”、“还有何解”三个小问。
故事短,图也鲜活。
该有趣的地方有趣,该严肃的地方却绝不糊弄。
沈铮越看越满意。
这一千万,花得肉疼,却还真不亏。
次日,他把书往朱雄英面前一放,笑呵呵地道:“雄英,为师给你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朱雄英一听说有礼物,先往他袖口看了一眼。
发现不是零食,小脸顿时垮了一半。
可等他把第一册接过去,随手翻开一页,整个人便定住了。
那页画着凯撒率军渡河。
河水翻卷,甲士肃立,岸边的罗马城隐约可见。
图旁只写着一句。
“此人兵临故国,为何部下仍愿追随?他战功盖世,又为何死于亲近之人的刀下?”
朱雄英眼睛瞪得溜圆,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翻过几页,又是斯巴达克率领角斗士冲出营寨。
锁链断裂,火把冲天,图画得仿佛能听见喊杀声。
再往后,是汉尼拔赶着战象翻越雪山。
朱雄英的嘴巴越张越大,小手捧着书,连姿势都舍不得换。
沈铮叫了他两声,他愣是没听见。
“先生。”
好半晌,朱雄英才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书里的故事,都是真的?”
“有正史,有传闻,也有需要你自己分辨的地方。”沈铮笑道,“所以才要你带着脑子看。”
朱雄英重重点头,随即把书往怀里一抱。
“那弟子今日能带回去看吗?”
“可以。”
“晚上也能看?”
“可以,但不许熬得太晚。”
“明日先生还考吗?”
“不考。”
朱雄英顿时喜笑颜开。
沈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只让你挑一个故事,说说若换作是你,会怎么办。”
朱雄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就知道。
先生的礼物,从来没有白拿的!
【叮!检测到皇太孙求知欲爆棚,情绪点+98000!】
沈铮看着入账,心疼总算稍稍缓了些。
虽然连零头都没回来,可蚊子腿也是肉。
总比没有强。
老子的一千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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