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儒生不如胡商?大哥你真敢说啊!
沈铮说到这里,抬眼扫过朱雄英与众人。
“现在你们再看,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固然是各国争抢的好东西。”
“可大明的药材、香料、良马、宝石,也有许多要从海外运来。”
“别人的船会到咱们这里,咱们的船也能到别人那里。”
“他们并非离了进贡便活不下去,大明也不是闭眼不看,别人便不存在。”
“所谓中土居中,可以说我华夏文明自有气象,却不能因此便说大明是天地唯一的中心。”
“万邦有万邦的城池与学问,各国有各国的出产与长处。”
“若只会关起门来喊四夷宾服,却连别人有什么、强在哪里都不知道,那不叫天朝气象。”
“那叫坐井观天!”
朱雄英望着那一大片蔚蓝,忽然觉得,自己住的东宫,好像一下变得很小很小。
学舍里安静得吓人。
众人看着那张图,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们自幼读的是天下舆地,背的是华夷之辨。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明便是天底下最富庶、最辽阔的地方,四方虽有邦国,却不过是散布在边缘的零星部族。
可按照沈铮这么一指,大明虽然不小,却也只是这广阔世界里的一块。
朱雄英伸出小手,先指了指大明,又指了指图上那一大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若世界真有这么大,为何书上从未仔细写过?”
“因为写书的人,也未必去过。”沈铮笑了笑,“脚步没到过的地方,便只能靠猜。”
“有人猜错了,后人接着抄,抄得久了,错话也成了真话。”
沈铮却没有就此停下,又用手指敲了敲图边。
“借着今日这堂课,再跟你们说说儒学的弊病。”
方孝孺一听,头皮顿时麻了。
来了。
这家伙又要开始喷了!
沈铮瞥见他的表情,没好气地道:“别摆出一副老子要挖你们家祖坟的模样。”
“我说的是弊病,不是说儒学一无是处。”
“仁义礼智信,教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做事守信,这些都是好的。”
“可任何东西,一旦被捧成了不许问、不许疑的唯一道理,那就要出问题。”
“有些儒生读了几本书,便觉得古往今来都逃不出圣人的几句话。”
“谈农事,他们嫌鄙俗。”
“谈工匠,他们说是奇技淫巧。”
“谈商贾,他们张口便是逐利小人。”
“可真到了修河、铸钱、造船、算账的时候,他们除了再背一遍圣人语录,还能干什么?”
方孝孺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又想起自己前两日对着数算题抓耳挠腮的模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沈铮继续道:“还有些人,为了迎合上意,把皇帝喜欢听的话,全塞进圣人的书里。”
“皇帝要天命,他们便讲天人感应。”
“皇帝要威严,他们便讲华夷尊卑。”
“讲到最后,圣人究竟说过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自己能不能凭这套话做官。”
“这才是最大的弊病!”
“书是好书,道理也未必错,可读书的人若只想着拿它谋前程,再正经的学问也能被他们读歪。”
朱雄英仰着小脸,听得似懂非懂。
“先生,那书还能读吗?”
“当然能读。”
沈铮答得干脆。
“不读书,你连前人说过什么都不知道,别人随便编句话便能糊弄你。”
“但记住一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
“读书是为了长见识,不是为了给自己的脑子上一把锁。”
“看到一句话,先问是谁说的,再问他为何这么说,最后看看事情是不是真如他所说。”
“证据对得上,便可以信。”
“对不上,哪怕写这话的人名声再大,也不能照单全收。”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西洋。
“就拿海外之事来说,咱们大明的儒生,大多数连大明都没出过。”
“有些人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进京赶考。”
“你问他西洋的风往哪儿吹,天竺的船几月靠岸,他知道吗?”
“可那些常年跑海的胡商,人家真在海上搏过命,真到过那些港口。”
“他们知道何时起风,何处有暗礁,哪国产胡椒,哪国的珍珠最值钱。”
“只论对海外的见识,他们还真比许多儒生知道得多。”
方孝孺、黄子澄、练子宁等人听得眼角直抽。
大哥啊你是真敢说啊!
士子儒生不如胡商?
这话要是传出去,士林非得炸锅不可!
黄子澄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无数名儒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要把沈铮从斯文一脉里除名。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话似乎没错。
他自己连大明外的海都没见过,凭什么去反驳一个跑了十几年海路的商人?
朱雄英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先生,弟子明白了。”
“以后除了先生,其他人的话,弟子一概不信!”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
不是。
让你辩证地听,没让你把其他先生一棍子打死啊!
方孝孺目瞪口呆。
练子宁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案上。
黄子澄更是眼前一黑。
我超威!
沈大爷你可好好教啊!
别到最后,真教出一个看谁都不顺眼、逮谁喷谁的喷子皇帝!
那满朝文武以后还有活路吗?
沈铮也被这句话噎得不轻,连忙摆手。
“停停停!”
“你这学的是什么?”
“先生的话也不能全信!”
朱雄英愣住了。
“为何?”
“因为先生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沈铮理直气壮地道,“今日这张图上,有些地方是先生凭见闻补的,未必处处都准。”
“日后若有人实地走过,证明先生画错了,那便得改。”
“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儒生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能因为先生说得热闹,便把我说的每个字都当圣旨。”
“哪怕有一天你当了皇帝,更不能这样。”
“臣子的话要听,先生的话要听,百姓的话也要听。”
“听完之后,拿事实去对,拿结果去验。”
“谁说得对,便听谁的。”
朱雄英皱着小眉头,想了半晌。
“那弟子要是觉得先生错了,也能反驳先生吗?”
“能。”
“反驳了会挨罚吗?”
“只要你有凭有据,先生不但不罚,还奖励你一颗糖。”
朱雄英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指向地图。
“先生,弟子现在就觉得您有句话说错了。”
沈铮来了兴趣。
“哪句?”
“您方才说,面包果可以当饭吃。”
“弟子没吃过,不知道真假,所以请先生先拿一个来给弟子验证验证!”
学舍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齐泰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铮看着朱雄英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额角青筋直跳。
卧槽?
合着老子讲了半天,这小子学辩证法,头一个就用在骗吃骗喝上了!
朱雄英却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又指了指图上那片空白。
“还有您说的玉米、番薯,弟子也都没见过。”
“若都能拿来尝一尝,弟子便能判断先生说得对不对了。”
沈铮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点明白,老朱和标哥为什么总强调,别把孩子教成喷子。
这小子还没学全呢,就已经知道拿先生的话堵先生了。
再教几年还得了?
【叮!检测到皇太孙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情绪点+88000!】
【叮!恭喜宿主触发随机奖励——《帝鉴图说》,一代名相张居正苦心之作,最具代表性的帝王启蒙读本!】
卧槽!
出大金了啊这是!
沈铮听着提示,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朱雄英啊朱雄英,先生找到你的课本了!
三观可以慢慢正,零食下次必须得限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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