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上人

墨兰的第四间铺子开业那天，文炎敬请了半天假来帮忙。他站在门口跟来道贺的客人拱手，又蹲下来替她收那块防滑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墙放好。暮色漫进铺子里的时候，墨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弯腰收拾竹筐的背影，心里把他今日的表现过了一遍——主动招呼客人、记得收垫子、跟主簿娘子说话时分寸刚好。她提笔在心里那本册子上记了一笔："今日表现尚可。"

那天晚上两个人并排走回去，文炎敬在巷口忽然停下脚步："你今日那本账册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入秋以来他共提了七次'我家夫人''——你记这个做什么？"

墨兰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确实忘了那一页还翻开着，但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不太真切，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习惯了。"她说，"做生意的，什么都记一笔。这证明，他把他夫人放在心上了，没准儿哪天就用上了呢？"墨兰没说的是，这个他，指的就是文炎敬，她在算，算什么时候他真正将她放在心里。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说完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文炎敬站在原处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来。

她当然知道文炎敬开始在意她了。他蹲在灶台前替她架柴，把衙门分的好东西放在她桌上，在外面跟人说"我家夫人"。那些都是真的。这三年她铺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踩上去了。可那又怎样？也许有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顿了一下，但她立刻把它压了下去，像按住一枚被风吹起的纸角。

他以为那是爱，她假装那是爱，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在这间铺子里、在这座灶台前、在这张饭桌上过起了日子，这就够了。可她清楚得很，那根底子还是虚的，那个人本质还是凉薄自私的，无关她是谁，只是因为她有用而已。

他爱她也好、依赖她也罢，对她来说，他只是她在这座县城里站稳脚跟的一件工具。工具用得顺手了，会反过来替她省力，但工具终究是工具。她怎么会对一件工具动心？

墨兰坐在窗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铺了满地。

她想起小娘林噙霜。一辈子都在"争"，争父亲的宠爱、争院子里的体面。到头来呢？父亲宠她的时候是真的宠，可一旦出了事，发卖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她渐渐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寄希望于别人。所谓的心上人，今天可以放在你身上，明天就可以收回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蹲在井边搓衣裳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如今她有了几间铺子，有了能站稳的根基。离开谁她都能过得很好，而好日子是她自己争来的。从今往后，她需要放在心上的人，只有她自己。

墨兰闭上眼睛。想到明日铺子里有一批新干枣要到，每日都有新盼头，她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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