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分头行动

团哥儿走的那天，全家都来送了。

顾偃开站在最前面，背着手看了他半天，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吃饭"。小秦氏在旁边递了一个包袱，说里头是常嬷嬷做的干粮，路上饿了垫一垫。顾廷煜裹着薄氅站在廊下没有过来，但隔着一道院子朝他点了点头。邵氏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路上小心"。

团哥儿一一应了，走到母亲面前时停住了。明兰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没有哭，只是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领，轻声说："你爹当年去边关的时候，我送了他一件斗篷。如今给你这件也是新的，里头絮了厚棉花，西北风大，别冻着。"

团哥儿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斗篷，领口的毛领子软软地贴着脖颈。他喉结动了动："谢谢娘。"

"别谢我。"明兰收回手，声音很稳，"记得写信就行。"

团哥儿翻身上马，在晨光中回头看了一眼。顾家那扇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再多看，拨转马头，跟着郑骁派来的人往城外走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渐渐远了。

明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往回走。顾廷烨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到："不会有事的，孩子大了，该出去闯闯了，会回来的。"

明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大半个月后第一封信到了。信是驿站快马送来的，信封上写着"父亲母亲亲启"，字迹端正有力。明兰拆开信，顾廷烨站在旁边假装在看窗外，余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信里写他到了郑骁麾下，被安顿在边关营寨里，伙食还行，风沙确实大但斗篷很管用，同营的将士大多比他年纪大但他没落下风。末了一行写着："爹，校场上那二十七招，我会补回来的。等三年后回来，一定打到三十招。"

顾廷烨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明兰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翘着。

五月初八，书禾的铺子开了张。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书禾杂货记"。铺面不大，在城南一条巷子的拐角处，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匾，字是团哥儿临走前写的，笔势有力但不张扬，他写完了还特意拿给书禾看："这字行不行？不行我重写。"书禾站在梯子底下仰着头看了半天："行，就这个。"

开业那天，如兰站在铺子门口背着手转了好几圈，嘴上说着"我看看你弄成什么样了"，眼睛却东张西望，找了半天也找不出毛病。顾廷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包新晒的干桂花，说："娘子，你转够了没有？要不要进去坐？"

如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转不转。"

顾廷炜笑着不说话了。

铺子里头收拾得干净利落，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干桂花、干果、蜜饯、茶叶，还有几样墨兰从江南那边捎来的南北干货。柜台后面放着一把算盘，是顾偃开让周虎送来的，旧是旧了点，但珠子很滑顺。书禾站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说你这儿有桂花糕？"

书禾抬头，看见明兰站在门口，正笑着看向她。后面跟着顾廷烨，手里提着一筐新摘的石榴，放在柜台旁边："你祖父让我带来的，说新铺子要摆点吉利的东西。"

书禾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明兰、顾廷烨、如兰、顾廷炜、顾偃开牵着曾孙女小穗儿——团哥儿的女儿，跟在最后面，老人家背着手把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走到柜台前面时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把算盘，又看了一眼书禾，只说了一句："算盘珠子滑不滑？"

"滑。"

"那就行。"顾偃开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书禾站在柜台后面，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手边那串新算盘上。那些她蹲在石桌旁边写了一个又一个晚上的册子、那些她算了又改改了又算的数字、那些她一个人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站得住脚的存在。

她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清脆的一声响，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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